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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岳铜揣着外峰通行令出了器峰，没往上走，绕到后山溪水下游。
陈立亭划的地盘是上游，下游不在外峰管辖范围，他去那里练功不算违约。再说那根从戒面延伸出来的线头一整夜都没断，隐隐约约牵着他的识海往下游拽，像有根看不见的丝线拴在脊椎上，不紧，但一直在。
溪水往下游越走越窄，两岸的石头也从青条石变成了黑岩，表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水声小了，不是因为水流变缓，而是两岸岩壁收拢，像一条天然的沟渠把声音闷在了里头。
岳铜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岩壁上嵌着几块铁灰色的斑块，拿指甲一刮，是矿脉露头——含铁量不低，但品位一般，器峰弟子看不上这种级别的矿。他蹲下来拿探矿钎敲了敲岩壁，送了一丝细颤劲进去。劲顺着岩纹走了半尺就散了，没什么异常。
但识海里的那根线头还在拽。
他顺着溪水继续往下走。又拐了两个弯，溪面突然宽了一截，形成一个天然的回水湾。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底下黑漆漆的看不清。线头就是从这片水域底下传上来的。
岳铜蹲在岸边，拿钎往水里探了探。钎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回响从底下反弹上来，不是水流的回响，是活物的。
有东西在
他屏住呼吸，把细颤劲顺着钎杆送下去。劲入水之后拐了个弯，贴着水底岩面走了两尺，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嗡。
一股回响反弹回来，比他送出去的劲还强三分。钎杆在手心里震了一下，差点脱手。
什么东西？刘海在识海里问。
不知道。软的，不小。
岳铜收回钎，盯着水面。回水湾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线头拽得更紧了，魂储戒在识海里微微发热，戒面纹路深处那根新长出来的正在变粗，像在回应水底那东西的回响。
他想起孙无咎说过的话——戒吞了活物精元之后会跟同类产生感应。铁背鳄被吞了，戒面记住了它的气息，现在水底有类似的东西，戒就自动起了反应。
是同类。刘海也说，跟铁背鳄一类的。
铁背鳄是独居的，同类应该不是鳄鱼。
可能是卵。
这个想法让岳铜后背一凉。铁背鳄是卵生，如果灵鱼池里跑出来的那头是母的，在上游下了蛋才跑的，那下游这片回水湾——
他拿钎又探了一次。这次劲送得深，拐了两个弯，沿着水底岩面走了五尺，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软的。是硬的，椭圆形的，表面粗糙，跟石头差不多，但回响不一样——石头是死的，这东西里头有活气。
蛋。
不止一个。他钎尖移动了半尺，又碰到一个。再移半尺，第三个。
回水湾底下至少埋了三枚。
三枚。岳铜直起腰，铁背鳄的卵。
吞不吞？刘海问。
先看看能不能拿出来。岳铜把钎插在岸边，卷了卷裤腿。水不深，回水湾最深处也就到膝盖。他趟着水走到湾心，弯腰摸下去。
指尖碰到第一个蛋的时候，蛋壳表面那层粗糙的颗粒蹭得他手心发痒。他两只手捧起来，沉甸甸的，比鹅蛋大一圈，灰白色的，表面布满暗纹，拿近了能感觉到里头有东西在动——很慢，跟心跳似的，一下一下的。
第二枚和第三枚并排埋在浅滩的碎石底下，他一块一块把石头拨开，挨个捞上来。三枚蛋码在岸边青石上，在太阳底下晒着，蛋壳上的暗纹微微泛光。
岳铜蹲在旁边看了半晌。
魂储戒的线头现在粗了一倍不止，从识海里一直延伸到左手腕的方向——虽然戒不在手腕上，但在识海里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肉包子。
刘海说，铁背鳄的卵，里头全是未成形的精元，比成体的纯。吞了至少能冲五层壁。
五层没那么容易。
三枚卵的精元加上你四层壁的底子，够了。
岳铜盯着三枚蛋。吞了它们，水底就干净了，下游也不会再出事。不吞，等它们孵出来，后山溪里就多了三头小铁背鳄，到时候麻烦更大。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最近的那枚蛋上。
识海里的魂储戒猛地一沉，像鱼钩咬了饵似的，一股吸力顺着那根线头传过来，直接作用在蛋壳上。蛋壳表面的暗纹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壳慢慢变得透明，里头一团灰色的液体在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小——
咔。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不是从外面破的，是从里面塌的。灰色的液体被抽成一条细线，顺着岳铜的掌心钻进皮肤，穿过经脉，直入识海，被魂储戒一口吞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蛋壳变成了碎片，薄得跟蛋壳粥似的，一碰就碎。岳铜拿起第二枚，如法炮制。第三枚更快，戒面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精元的味道，吸起来丝滑顺畅。
三枚卵的精元全部进了识海。
岳铜盘腿坐在岸边，闭上眼。
精元比铁背鳄成体的温和得多，没有那种烧刀子似的冲劲，像温酒，一口一口地润进腔壁里。四层壁面本来还有些毛糙的地方，被这股精元一泡，慢慢变得光滑致密，跟好瓷上了釉似的，一层一层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