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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髓丹第三枚含在舌根底下的时候，岳铜尝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前两枚是纯苦，这枚化到一半，舌根底下泛出一丝腥甜。像咬破了嘴唇咽下去的那口血味。
刘海说：药力透了。前两枚在润腔壁，这枚开始往髓腔里头走。腥甜是髓腔在接药。
半个时辰后暖流照常走督脉。但这次到第三节的时候没散开——暖流凝在那一节上，像水渗进了海绵，慢慢往里浸。浸了十几息，脊椎第三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骨头缝里某颗卡了很久的砂粒被冲松了。
岳铜呼了一口气。
髓腔又松了一分。
第二天卯时，东边断崖。
比上次远。后山东边那道断崖不在主路旁，得从矿道废弃的岔口钻过去，碎石坡滑，胶质内衬被荆棘划了两道口子。岳铜到的时候陈铁砧已经在了，蹲在断崖根底下拿钎戳石壁，跟上次一样的姿势。
但这回不一样。
石壁上的灰白区域比上次大了一圈。上次巴掌大，这次快赶上脸盆了。纹路不是往外蔓延的那种慢爬——是鼓出来的。石壁表面凸了一层，像有人在石头里面吹气，把石皮顶薄了。
陈铁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石粉。脸上那道嫩肉上又结了一层新痂。
三天。长了这么多。
他把探矿钎递过来。
岳铜接过钎，钎尖抵上石壁。慢路沉劲送出去——
闷。一下。一下。
比上次快了。震得虎口发麻，力气大了不止一截。
活的，而且在加速。岳铜说。
陈铁砧没接话。他从腰后摸出根短铁凿，凿尖抵在灰白区域的边缘，拿锤子敲了一下。
咚。
不是石头该有的声音。石头被敲是脆的，这个闷，像敲在空心铁管上。
他又敲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咚——嗡。
石壁颤了一下。灰白区域表面那层薄石皮裂了道细缝，缝里渗出一种透明的黏液，不稠，像水但挂在石壁上不往下淌。
岳铜退了一步。
陈铁砧把凿收回来，拿脚把渗出来的黏液蹭进土里，拿麻布把凿尖擦了擦，蹲下去，从怀里摸出三根探矿钎，一根一根钉进石壁灰白区域的边缘，每钉一根耳朵贴上去听一会儿。
东边这道断崖是后山最薄的地方。石壁后面是空的，连着矿洞东岔的顶。他站起来，锤子柄点了点石壁正中，这层石皮底下不到三尺就是矿洞。那东西在往这边钻，钻透了就通了。
通了会怎样？
矿洞和后山连成一片。它在底下，你在上面，中间就隔这层石皮。陈铁砧把锤子别回腰后，到时候不是长不长的问题，是出不来的问题。
风从断崖顶上灌下来。岳铜闻到了那股黏液的气味——甜腻，像烂熟的水果。
你感觉准。陈铁砧钉完最后一根钎，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看了岳铜一眼，这东西的回响你比我清楚。我探矿三十年，沉铜、石髓、铁母都摸过，没见过这种——活的，会长的，回响从里往外涨，越涨越快。
他蹲回石壁根底下，后背靠着石头。
我在这守两天。钎钉上了，那东西一钻，钎就震，我醒得了。他从腰后摸出个水囊灌了一口，你回去。五天后来贴一回手，告诉我它长了多少。别天天来——你身上带着它的回响，来多了它躁。
为什么不用寒玉片？
寒玉片废了。而且这东西的回响沁进玉片里会养它。玉片越吸它越欢，跟喂饭一样。陈铁砧闭上眼，后脑勺靠着石壁，走吧。
岳铜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演武场。
腔壁两层半，髓腔松了快三分，养髓丹三枚吃完，该试第五个交点了。碰硬东西。
演武场里没人。场子空着，地砖上落了一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