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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今天人不少。
岳铜来的时候，场上已经打了三场了。外门弟子居多，穿着灰布短打，拳脚功夫稀松平常，打起来像两只鸡在泥地里扑腾。旁边几个内门弟子坐在石阶上看热闹，嗑瓜子的嗑瓜子，点评的点评。
左边那个下盘太浮了。
右边那个出拳跟挠痒似的。
你行你上啊。
我上我也不敢，我怕他挠死我。
岳铜走到场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铜皮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第三层的皮膜紧绷绷的，像裹了一层生牛皮。
找谁打？刘海说。
随便。
你三种叠频刚稳，别一上来就碰硬茬。先找个软柿子试试手。
软柿子。
岳铜环顾一圈。场子左边有个胖弟子在练桩，拳头砸在木人桩上咚咚响，力道不小但全是蛮力，皮肉厚实，看着像铜皮一层的水平。右边有个瘦高个在练步法，脚下飘得很，像踩在棉花上。
左边那个。岳铜说。
胖的那个？
胖弟子打完一轮桩，擦了把汗，看见岳铜走过来，眼睛一亮。铜皮师兄！来切磋？
来试试。
好嘞！胖弟子搓了搓手，咧嘴笑，我叫钱多。钱多的钱，不是钱少。我师父说我这名字起得好，就是练了三年还是钱多——力气多、肉多、灵巧少。
岳铜。
我师父原话。钱多认真地说。
两人站定。场边嗑瓜子的几个内门弟子停了，瓜子也不嗑了，探头看过来。
铜皮对钱多？
钱多那身肉，铜皮怕是砸不动。
铜皮师兄那个皮，钱多怕是挠不破。
钱多摆了个架势——两只手往前一伸，像推门，脚底下扎得倒稳。
岳铜没摆架势。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微微抬起。
师兄请。钱多说。
岳铜动了。
不是快，是突然。钱多还没反应过来，岳铜已经到了面前——左手一探，细颤从指尖渗出去，点在钱多手腕内侧。
嗡。
钱多整条胳膊麻了。不是疼，是麻，像被电了一下，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使不上劲。
我手——钱多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还在抖。
岳铜右手跟上，刚劲压在钱多肩膀上。没使劲，就搭着。但刚劲的频率从肩骨传进去，钱多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别跪。岳铜收了手。
钱多站稳了，甩了甩胳膊，麻劲过了。师兄你这什么劲？我胳膊麻了半天才动得了。
震的。
震的？我练了三年铜皮一层都没摸到，你这震劲——他比划了一下，像蚂蚁在骨头里爬。
场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岳铜退回来。第一种和第二种试过了，稳。细颤点穴，刚劲压身，分开用没问题。
第三种呢？刘海说，慢路沉劲还没试。
等个合适的。
钱多拱手：师兄，再来一次？
你接不住。
我接得住！我肉多，扛震！
……行。
第二次，钱多学乖了，两只手缩在胸前护着，脚底下扎得更稳。岳铜没急着上，绕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底板贴地，慢路沉劲从脚背出去，往地面沉。
嗡。
钱多脚底下的青石板震了一下。不是表面震，是底下。像有人拿锤子从地底往上敲了一记。钱多扎的马步晃了，像站在船上，脚底发飘，身子往后仰。
我脚底下——他低头看地，又看岳铜，师兄你踩了什么？
没踩什么。
那地怎么晃了？
岳铜没解释。三种分开试过了，都稳。现在要试的是——
叠起来。刘海说。
叠起来。
场边嗑瓜子的内门弟子看出了不对劲。有人把瓜子收了，站起来。
铜皮师兄刚才那下，地都震了。
不是地，是石头。青石板底下空的。
青石板底下怎么会是空的？那是夯土。
岳铜没理旁边的人。他退到场中央，深吸一口气。三种频率从魂壳里同时提起来——
细颤走指间细脉，刚劲走臂骨外门，慢路沉劲从丹田往下过膝。
三种同时走。
小火苗在魂壳里稳了一下。
岳铜往前一步，左手探出，细颤点在钱多胸口——刚劲从右拳面压出去，搭在钱多肩头——脚底板贴地，慢路沉劲往下沉。
三种同时打。
嗡——
钱多整个人僵了。
不是麻，不是疼，是三种劲同时进了身体——细颤在皮下游走，刚劲压着骨头，慢路沉劲从脚底板往上翻。三种劲在他体内各走各的，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钱多站在原地，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像被雷劈了。
三息之后他才动。腿一软，坐地上了。
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师兄，我里面……像有三个人在打架。
场边安静了。
嗑瓜子的人不嗑了，聊天的闭嘴了，连远处练桩的都停了。
他刚才用了三种劲？
不可能。铜皮一层到三层都是单劲走，哪来的三种？
你看钱多那样子，不像装的。
钱多那身肉，挨一拳跟挠痒似的，刚才直接坐地上了。
岳铜收了劲。胸口微微发闷，三种频率同时提再同时打，交点碰完之后魂壳里还有余震，小火苗多烧了一圈才平。
稳了。他说。
还行。刘海说，但钱多那身肉太厚了，劲进去之后散得慢，你在他体内碰交点的时候差点岔——他肥肉把频率吃了半拍。换个瘦的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