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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到九十八级的时候他眼前黑了一下。魂压跟拿锤子砸天灵盖，一下一下的，砸得他脑子嗡嗡响。嘴角渗出血丝——魂力扛不住了，魂壳被压出裂纹，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拿袖子一抹，红的，带点腥。
铜哥，够了。再上魂壳要裂。刘海在魂壳里喊。
一百。到一百。
九十九。
他膝盖弯了。不是要跪，是腿撑不住了，膝盖自己弯下去三寸，他拿铲子杵在台阶上当拐杖，撑住了。铲子尖扎进石缝，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跟蚯蚓爬似的。
一百级。
魂压猛地翻了一倍。跟有人拿整块磨盘砸天灵盖，咚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肩膀撞在台阶边上，磕出一声闷响。铜皮扛了，没破，但疼——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喉咙里跟堵了口血。
他趴在第一百级台阶上，没站起来。
不是起不来。是起来了也没用——魂壳裂纹了，魂力烧了大半，气血下去两成。再往上走一步都是找死。趴着喘了五息，嘴角那血丝又往外淌了一截，他拿舌头舔了，咸的，带铁锈味。
涨了……刘海在魂壳里说，声音都虚了。第一次跃升，魂体厚了一层。但魂壳裂了，得养。
岳铜趴在台阶上没动。拿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喘气。五息。十息。十五息。魂压在一百级这儿最重，趴着比站着好受点，压得轻一截。
他慢慢翻过身，坐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血擦掉了，下巴上还挂着一道红印子。他看了一眼头顶——还有九百级，埋在云里，看不见。
他扶着铲子站起来。腿还在抖，膝盖打软，他一步一步往下挪，跟老头下山似的。每一步踩下去都得拿铲子杵一下才稳得住。
下山比上山慢。魂压往下走一层一层减，到八十级的时候腿不抖了，到五十级的时候脑袋松了，跟卸了顶湿被子。他走到山脚的时候，脸色白得跟下来的那几个人一个色。
管事在碑底下拿眼看他，撇了撇嘴：岳铜？一百级。趴了一百级台阶上吧？
……趴了一会儿。
第一次来能到一百的算中上，但你这模样——管事拿笔点了点他嘴角那道血印子，跟要死似的。回去养半个月再来吧，别急着冲第二回。
旁边几个弟子听见了，拿眼瞟他。有个瘦脸的嗤了一声：内门一百六十一？就这？肉身过了七重三十息，魂体登个一百级趴台阶上吐血？花架子吧。
肉身和魂体两码事。另一个接话，肉身好不代表魂体行，八成是站桩靠铜皮硬扛的，魂力底子薄。
一百级还趴着，真传线六百级，他得登到猴年马月。
几个人嘻嘻哈哈走了。岳铜没接话，拿袖子又擦了一把嘴角，转身往回走。
腿还有点软。但嘴角那点血、脸上那层白、走路打飘的样儿——落在别人眼里就是魂体底子薄，肉身全靠硬扛。没人会觉得他有问题。
正好。
回宿舍。推门进去，灰毛兽趴桌腿底下，拿琥珀色眼睛看他。他蹲下去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兽凑过来拿脑袋蹭他膝盖，毛软的，药香扑了一脸。
铜哥，你演得够惨的。影子从脚底板冒出来，黑线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那几个人笑你花架子，你都不还嘴。
还什么嘴。让他们笑。笑完了记不住我，比什么都强。
他趴铺板上，拳头捶胸口——闷响比平时轻了一截，气血烧了两成还没补回来。火炉转着，火苗两掌宽，比早上窄了半掌。魂壳里刘海的魂力虚着，裂纹还没合。
反哺回来了？
反哺了。今天烧的魂力加上你站桩攒的气血，拿熔炉炼魂炼了一遍，全反哺回来了。魂壳裂了半道缝，但魂体厚了半成，碎片里多认出两行字——里头有土遁手法，还有一门叫的拳法。
地涌？
拳头砸地上，土气从地底反冲上来，跟地龙翻身似的。适合你铜皮硬砸的路子。
回头练。先养。
窗外日头到了头顶。岳铜闭上眼。今天干了三件事：登天梯第一次到一百级，趴台阶上魂壳裂了，反哺回刘海真身。被人当花架子嘲了，正好。
下次来登，怎么也得隔半个月。魂壳那道缝得养合了，气血得补回来。六百级真传线，按今天这个德性，一趟涨个三四十级顶天了，得来个十几趟，花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就两三个月。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