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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二十一。
岳铜蹲在后山阴坡，铲子往石缝里一插，脚踩铲背，往下蹬。今天第三株了，根须粗，跟小拇指似的，卡在石缝深处撬不动。他拿铲子背当锤，拿尖石头当凿，一下一下凿石缝，凿了十来下，石皮崩开，根露出来——黑褐色带土，铁腥气冲鼻子。
今天第四株了。他拿手把根须从石缝里拽出来，带出一坨湿泥。影子，裹了没？
裹了。影子从脚底板渗出来，黑线绕着根须转了两圈，贴上去，缠紧。今天骨架又厚了一层，昨天那根刺炼完魂力回来，影子凝实了些。
那就继续。下午进洞试刀，你得有家伙使。
他把根须拿布包了塞怀里。站起来拍土。日头刚过头顶，晒得后脖子发烫，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铜皮上挂了一层细盐粒——汗出了又晒干了，结的。
挑着筐往回走。今天采了六株，根须好的两株，一株给影子加骨架，一株留着晚上再炼根刺。叶子茎杆装筐底，压秤。他没去杂材铺——那是杂役去的地方，内门弟子不往那儿凑。他走的是任务堂。
任务堂在学府东侧，三进院子，外头排着队。接任务、交任务、领灵石，一条龙。他前天在任务堂接了个采集铁根草十株的活儿，报酬二十颗下品，今天交。
排队排了半炷香，轮到他了。柜台后头坐着个瘦老头，花白胡子，拿毛笔在册子上划拉。
姓名。
岳铜。内门一百六十一。
任务编号？
丙字四十七号，采集铁根草十株。
瘦老头翻册子，找到编号，抬头看他筐里：六株？任务要十株。
还差四株，今天先交这六株，根须好的两株，算品质好的。岳铜把筐往柜台上一搁。
瘦老头拿手翻了翻，捏起一株根须粗的看了看：这株还行，根须完整。那株也行。六株里两株好的，算你十四颗下品，差的四株明天补上，补齐了再结剩下的六颗。
十四颗下品搁手心里，凉的。加兜里五十四颗，六十八颗。初一还有六十颗月例等着领——四重区弟子月例六十颗，站二十息以内名字不擦，他十九号站满三十息，名字挂着稳当。
你天天来采？瘦老头拿毛笔蘸墨，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穷。不采没灵石花。
你不是进四重区了么？月例六十颗够花了吧？
六十颗撑十天。杂面三颗一斤，一天一斤，十天三十颗，剩三十颗买盐买火折子，攒不下。再说石浆浴虽说不收钱，但换洗衣物、伤药零碎多，六十颗不经花。
也是。核心那边花费大。瘦老头挥挥手，明天把剩下四株补齐。
知道了。
岳铜拿筐往外走。瘦老头那句话他记着——你不是进四重区了么。身份对得上，任务堂的人知道他是内门弟子，知道他进了四重区。这就合理。他采药交任务不是为了活命，是给影子找材料、给真身刘海在外头活动的灵石由头。真身那边不缺灵石，碎片里随便一件东西拿出去都值钱，但岳铜不能突然有钱——一个内门一百六十一的，兜里突然几百颗下品，谁不琢磨？
交任务换灵石，一天十几颗，攒着攒着变多，合理。穷弟子慢慢攒钱，没人怀疑。
回宿舍。灶台生火，杂面下锅，加盐，煮了一碗咸汤面。蹲灶台边上吸溜。影子从布包里出来，裹着新加的根须，在桌面上绕圈，比昨天厚实了一圈，黑线浓了，跟墨汁泼的。
下午进洞？影子问。
进。你刺带了几根？
四根。毒都上了，黑尖的。
步法练了没？
早上练了半炷香，贴地窜快了，急停还差点——昨天练的那个土气抓地，今天多练了几遍，能停住了，但停完晃。
洞里空地大，够你跑。今天下午实战，拿那头灰毛兽试。不杀，扎一针就够，看毒发多快、麻多久。
成。那兽睡得死，昨天戳它毛都没醒，今天扎一针它未必能反应过来。
别大意。药香混气血的东西，睡再死也有底子，扎完赶紧撤，别恋战。
吸溜完面，拿袖子蹭嘴。他拿铲子、绳子、火折子拢一块儿，腰上别了根土髓刺——不是给影子用的，给自己防身。铜皮硬但怕暗算，有根刺总比空手强。
下午。日头偏西，影子贴着地面走前头，黑线顺着墙根、树荫窜，不晒日头。岳铜猫着腰跟在后头，筐不挑了，空手走快些。
后山阴坡。青石堆。缝黑的。他拿火折子点了，猫腰钻进去。
窄道。侧身。石头刮肩膀，铜皮扛着，白印子一道一道。五步宽了，直腰。影子引路，黑线贴洞壁。三丈拐弯，往下斜。铲子杵地当拐杖，脚底打滑，一步一步踩实了。
拐弯。窟。三丈见方。凉的，药香扑面。
角落那堆草窝里，灰毛兽还在。趴着，圆身子一起一伏，一息一声地喘。今天耳朵动了一下——醒了？没醒，耳朵自己抖的，跟马赶苍蝇。
铜哥，我去了。影子从他脚背上窜出去，贴地，泥鳅钻岩步，一弹一弹往前窜，快，跟黑蛇蹿。到草窝跟前，影子停住了，土气往下一扎，钉在地上，没滑。
急停稳了。
影子绕到灰毛兽脑袋旁边，四根土髓刺卡在影子里，黑尖对着那兽的脖子。影子选了侧面脖子——皮薄，血管粗。
扎。
刺尖扎进去半寸，黑膏进了血。影子拔刺，缩回来，贴地窜，一弹弹到窟另一边，离草窝两丈远。
灰毛兽耳朵猛地竖起来。眼睛没睁，但脖子那块毛炸了，跟触电似的抖了一下。然后猛地从草窝里弹起来，三尺长的圆身子跟个球似的蹦到半空，落地，四只短腿刨地，嗷了一声——尖叫，跟耗子被踩了尾巴。脖子那块扎针的地方黑了一圈，往外扩散，麻劲上来了，那兽脑袋歪着，往左边栽，左半边身子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