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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东边爬上来，先照到学府后山的树梢，再照到宿舍窗户上。光从没糊纸的窗框里切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铺板边。金分身趴着没动，暗金色脸埋在破布袋里，兽牙硌着颧骨，他翻了个身，兽牙滚到铺板另一头，磕在床沿上，当啷一声脆响，跟敲磬似的。
隔壁床的呼噜停了。那人坐起来，拿手背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趿拉着鞋下地，去院子里洗脸。水泼在石板上，哗啦响，接着就是噗啳噗啳漱口的声音，跟老牛倒嚼似的。
金分身坐起来。拿袖子蹭了蹭嘴角——干血痂还在，没裂。他下铺，拎起破布袋，出门。
后山。他每天清早来一趟。坐在昨天的石头上，日头晒着暗金色脸，温的。他闭眼，手指搭在膝盖上，灵力走小周天，慢，稳。外头看就是个穷散修在后山练功，没人多瞅。练了半盏茶，经脉通畅，灵力在脚底到脚踝那段跑得顺溜，跟小耗子钻洞似的，吱溜一下就过去了。
影分身从他影子里渗出来，薄薄一层往石壁上爬，贴着往城西方向探。
城西。福记材料行。
掌柜的今天没拨算盘。站在柜台后头跟一个穿墨黑暗纹袍的人说话。袍子蒙面，只露眼睛，黑的。手指搁在柜台上，白的，细的，一节一节的，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葱白。
影分身从门缝底下滑进去，贴到柜台底下的横档上。
那三截断骨头，你收了之后验过没有？掌柜的问。
墨袍的手指在柜台上点了一下，跟啄木鸟似的有节奏：验了。金线全死。骨身有裂。废的。
那你还——
我收的不是骨头。是骨头上的灰粉。墨袍的声音轻，慢，一个字一个字蹦，跟算盘珠子卡了壳似的。刮下来看了。里头有暗银屑。跟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烧过。
掌柜的愣了，眼珠子差点没掉柜台上来：烧过？
嗯。有人拿灰骨当引子烧过什么东西。烧完留下的灰，沾在骨缝里。
墨袍的手指从柜台上收回来，拢进袖子里。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戏台上唱青衣的收水袖。
你这儿还收不收灰石？四四方方那种。磨过边的。
没有。真没有。前头那个暗金色脸的卖过几块，早没了。人家学府排名二百一十七，穷得叮当响，碎石头都当宝贝，灰石早换嚼谷了。
墨袍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了一下。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穷散修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留着灰石？笑话。
暗金色脸的。
对。学府里有个叫暗金的。试炼回来就三块碎石头两颗兽牙。您要找灰石，问他要？他能把石头啃了当饭吃。
墨袍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袍角扫过门槛，没声，走了。
掌柜的擦了把汗，拿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跟放鞭炮似的。
影分身从柜台横档上缩回来，贴着地面溜出福记。
城北。老赵铁器。
风箱没响。老赵蹲在门槛上，拿草棍剔牙，剔得咝咝响。小伙计扫院子，扫帚划拉划拉的，跟老驴拉磨一个动静。
影分身贴到铁砧底下。
城西那个瘦子呢？小伙计扫着问。
死了。老赵把草棍吐地上，拿脚碾了碾。昨儿半夜没的。房东今早发现的，血吐了一地，墙都洇透了，跟杀猪似的。外物死骨硬灌灵力，脏腑全碎了。这就叫——老鼠舔猫鼻子，找死。
那根断骨头呢？
不知道。没在屋里。八成被那墨袍的收走了。人家花了二十中品呢，能不要？肉包子打狗，好歹得闻个味儿。
黑袍那边的人今天来没来？
来了。一早来的。问了个新鲜事——有没有人拿暗银大件来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