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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搭窗框上，往下看了一眼东市口。卖糖葫芦的不在了，换了个卖烧饼的，炉子冒烟，风一吹，烟拐个弯散了。
这是老手。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有人拿了十三座殿的东西，在分批出手。先卖零的，试水。卖完零的再卖整的。每次换铺子，蒙面，假名。
灰衣散修在后面小声说：那等他卖整的，不就逮着了？
黑袍没回头。手指在窗框上叩了一下。
分批卖。每次换地方。换人。蒙面。假的姓名。他转过身，灰袍转了个弧。你盯得住一家铺子。你盯得住城里十二家材料行、八家当铺、四家黑市？
生铁塔不吭声了。
先放一放。黑袍坐下来，灰骨从袖子里抽出来搁桌上。盯住福记、同福、老赵铁器这三家。有人再拿暗银大件来，掌柜的来报。来一个报一个。其他的，不查了。
灰衣散修张了张嘴：不查了？那十三座殿——
秘境关了。进不去。人在暗处。东西在暗处。明面上翻不出。黑袍手指在灰骨上搓了搓，金色线没亮。不了了之。等鱼咬钩。
他闭上眼。
楼下卖烧饼的吆喝了一声。风把烟送上来，带着股芝麻焦味。黑袍鼻子动了动，没睁眼。
生铁塔和灰衣散修对看了一眼，站起来，轻手轻脚下楼了。楼梯板还是吱嘎了两声。
后屋。
刘海趴桌上睡了一觉，醒了。口水淌在台账上，洇湿了半行字，把灰骨三尺长那几个字泡糊了。他拿袖子擦了擦，擦出一道灰印子，越擦越花。干脆不擦了，把台账翻到下一页。
金分身蹲在墙角，暗金色脸埋膝盖里。听见真身动了，眼皮抬了一下，又埋回去。
刘海站起来，后颈咔吧响了一声，拿拳头捶了两下肩胛骨，骨节排了一串。走到后院，拿铁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炭火快灭了，灰白的一层盖着，底下还红着。他添了两块新炭，火苗蹿起来，热气扑脸，他往后仰了仰。
黑袍不查了。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墙角那个听。
查了三天。查到三家铺子收过零头。蒙面。假的姓名。他串成一条线了——以为有人拿了十三座殿的东西在分批出手。
他嗤了一声。拿铁钳敲了敲炉沿，铛的一声。
分批出手？老子一颗都没打算卖。那些零头是去年从裂隙边捡的碎渣，跟十三座殿半文钱关系没有。他自个儿往一块儿串。
他回屋，从戒指里摸出《挫金百解》。暗银封皮，缺了尾巴那几页，页角卷着，拿手指捻开，金系经脉图从指尖爬到腕骨，穴位上缀着细碎的亮点，像雪夜里有人拿针挑灯。他拿手指顺着经脉线划下去，划到小臂停了，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找到断的那行——缺尾，后半本不在。
金七分之六。够炼了。
坐下来。闭眼。魂壳沉下去。
灵力从灵壳里抽出来，顺着经脉图的线路往指尖逼。金系灵力跟暗银色的经脉线咬合，咔咔响，像锁芯对钥匙。第一层，指尖到指根，亮了。第二层，指根到腕骨，亮了。第三层，腕骨到小臂，亮到一半卡了——经脉线断了，对应功法缺的那几页。
刘海眉头皱了一下。魂壳里灵力撞在断口上，撞回来，震得脑壳嗡了一声。他没退，拿灵力硬顶着断口往里挤，挤了三息，断口处松了一丝，灵力渗过去，亮了半寸。
六十一里半。六十一里八。六十二里。
像有人拿锥子往脑壳里旋。
他睁开眼。额角一层细汗。手指在《挫金百解》封皮上捏了一下，暗银色封皮被捏出个凹。
炼了半本。涨了半里。剩下半本得找全本才能继续。
他拿书搁桌上，又从戒指里摸出《盘岳总纲》。土系灰黄封皮，断腰——中间缺了七八页。翻开来，土系经脉图从脚底往上走，跟金系反着。他看了两眼，合上了。
土系的后炼。先把金系这半本吃透。
金分身从墙角站起来，暗金色脸转向真身。面无表情。暗金色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叩完，蹲回去。
刘海看了它一眼。拿筷子敲了敲锅沿，锅里糊掉的碎肉野菜早硬了，结在锅底，拿筷子铲不动。他放弃了，把锅推到一边。
不了了之。挺好。他不了了之，咱正好安心吃。
他趴回桌上，台账垫胳膊底下，半睡半醒。金分身在墙角蹲着，暗金色脸埋进膝盖里。呼吸匀了。
巷子外头风停了一阵。竹竿不碰墙了。猫没叫。后屋灯油烧到底，焰苗缩成豆大一点，晃了两晃，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