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洼地先吐出一口腥气。
像三伏天把死鱼、铁锈水和烂蒜一起塞进破陶罐，再搁太阳底下焖了三天。风一拐弯，那股味顺着碎石缝往上翻，呛得人后槽牙都发酸。
分身脸贴泥面，暗金色的颧骨陷进湿土里。没动。
泥下三尺，灰嗅獾趴着。
它不大，三尺长，像头被踩扁的猪崽，可灰毛里藏的倒刺一根根支棱着，随呼吸一开一合，像一背脊的针。鼻子最瘆人——湿、黑、鼻孔粗得能塞进小指，贴着地面一抽一抽地吸。不是闻。是舔。隔着三丈土，把分身灵力壳上那点金属腥味当热汤一样往肺里嘬。
分身脊背那根看不见的弦，悄悄绷紧了。
刘海在后屋眼皮一跳。
照见铺出去，六百丈里那畜生的脉络清清楚楚：妖力不雄，但鼻子连着丹田，一身修全喂了嗅觉。土遁偷宝的老本事，撞上这种东西，等于偷东西的贼在坟头放炮仗——它不靠眼睛，它靠闻。
灰毛忽地一炸。
没预兆。像睡着的恶狗忽然睁眼。耳朵贴后脑，鼻头猛地拧向分身藏身的那块泥地，喉管里滚出一声闷吼：咕噜噜，像石头在空桶里转。
下一瞬——
泥炸了。
不是人钻出来，是那畜生先发疯。三尺灰身子像被弹弓绷出去的石丸，整块地面被它前爪刨穿，碎石、湿泥、断根全飞起来。它不跳，它钻地，朝分身灵力壳的气味直接撞。
分身手从泥里抽出来。攥。
指节在暗金皮肤下绷成铁箍，泥水顺着小臂甩成弧线。灰嗅獾的嘴也到了——獠牙白得发青，牙尖挂一串透明涎丝，腥热扑脸，张嘴就能把人手腕当萝卜啃断。
拳对牙。
咔！
声音比想象里脆。半寸长的獠牙尖飞出去，钉进石壁，尾端还颤，嗡嗡嗡像被钉死的蜂。断口处灰红血一下子飙出来，两点血珠啪嗒砸在分身腕子上，黏、烫，像刚熄火的铁屑。
灰嗅獾嗷——！
那叫声不野，不凶，瘆。像有人拿钝锯来回拉薄铁皮，又尖又哑，洼地两壁碎石簌簌往下滑，几颗花生大的石粒砸在它自己背上，它浑然不觉。
少了一颗牙，它退半步，前爪刨得泥土翻浪。三百斤的身子弓成一张满弦的弩，灰毛根根倒竖，刺尖上沾着泥和血。再抬头时，眼珠子里那点浑浊烧没了，换成两团黄澄澄的鬼火，亮得人头皮发麻。
它在烧妖力。
刘海后颈都凉了。灵魂那头都能觉出那两盏黄灯烫，像有人拿香头抵着你眉心烤。
灰嗅獾缩成一团灰刺球，倒刺朝外，轰地弹起来。不是扑，是砸。整团刺球贴地滚过来，目标准得吓人——分身肚腹。它闻得出哪块肉最软。
分身侧身一拧。
刺球擦肋骨过去，滋啦一声，火星子从暗金皮肤上调出来，一串蓝白火花在昏洼地里炸开，像铁匠铺里淬火的瞬间。皮肤没破，连道白印都不留，可那股子刮擦声钻耳朵，比刀鸣还让人牙酸。
刺球收不住，砰地撞上石墙。裂缝从撞击点爬开，像蛛网被人一把扯大。灰嗅獾从刺里弹出来，翻滚、踉跄、站起，灰毛乱成鸡窝，半边倒刺折了，嘴角淌下的血混着泥，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像锈水泼进醋里。
它还盯着分身。
黄灯眼里没怕，只有一股轴：这洞里的灰珠子是它命，命被人摸了，那就拿命换。
它又冲。不缩球了，低着那湿黢黢的鼻子，像野猪拱树根，要拿鼻梁把人撞穿。
分身动了。
暗金身子本来像块埋进泥里的铁，这一刻弦松、箭出。旁人只看见残影一晃，下一帧他已经掐住灰嗅獾后颈。像拎一只偷油灌饱的猫，可这猫三百斤，灰刺在掌心弯成一圈软针，扎不进，全瘪。
灰嗅獾扭。咬不到。脖梗被锁死，前爪乱挠，挠在暗金小臂上，咯咯响，像猫抓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