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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戾走了两天。
刘海算错了路程。三百里贴着地面滑不是直线——要绕山、绕河、绕开青霖城东边的官道。黑影不能从大路上走，被人瞧见地面上一团黑东西呼呼窜过去，那画面比大半夜撞见翅膀修士在头顶盘旋还瘆人。它走荒路，贴着山脚，贴着树林边缘，专挑没人烟的地方蹭。
所以两天。
刘海坐在铺子里。白天开门收废料、跟散户掰扯纯度、数灵石。晚上关了门，闭着眼，灵魂连接那头影戾的位置一直牵着——它在走，很慢，但没停。像一根线拴着远处一只蚂蚁，蚂蚁在爬，线在颤，他知道方向没错。
第三天傍晚，影戾到了。
刘海闭眼。感知顺着线送过去。
影戾的视角——黑影贴着地面，前面一座山，半山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比落魂渊入口大出一圈。塌方的碎石堆在洞口外面，像大地打了个喷嚏喷出来一坨，三十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把它糊成了一座小山包。碎石块棱角锋利，有的比人还大，互相挤压着卡在一起，硬邦邦的，谁看了都想绕着走。
洞口封了。塌方压的。碎石堵在入口，只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黑影能钻，炼器分身的暗金色身体——钻不进去。
影戾从缝隙里滑进去。
里面完全黑。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铁桶盖上盖子埋进地底百丈的那种黑。没有光，没有风，连回声都没有。像死了一样。但黑影不需要光，它本身就是黑的——黑进黑里，跟鱼进水里一样自然。
通道斜着往下。碎石越来越密，塌方压了三十年，石头和石头之间挤成了死结，缝隙窄得要命。影戾被压扁了，像一张纸从两块碎石之间硬渗过去。刘海能感觉到那种挤压——灵魂连接那头传来一种闷闷的、被碾着走的感觉，不算疼，但像有人拿擀面杖从你身上擀过去。
往下，往下，再往下！！
刘海感觉时间在灵魂连接里变慢了。像在水底。落魂渊的碎石堆了十几丈，这里几十丈——三十年的塌方一层一层压下来，像大地合上了嘴，把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等。
然后到了。
底部。不是石室。是一条矿道。
废弃了三十年，但底部没塌。矿道还在，就是入口被碎石堵死了。黑影在矿道里滑，不宽，两人并排走刚好。石壁上有镐头凿的痕迹，工具挖的坑——三十年前采矿队留下的。那些痕迹上面还覆着别的东西。
暗色的纹路。嵌在石头里。像血管。像树根。像蓝纹碎料被放大了一百倍直接长在石壁里面。
刘海的呼吸停了半息。
伴生矿脉。嵌在石壁里的，不是碎料，不是整料，是长在石头里的。暗蓝色的、暗银色的、暗金色的纹路蜿蜒在石壁表面，像一张网，像一条沉睡的龙盘在石头深处。空间灵力浓的——比碎料浓，比那块暗金料淡，但量大。整条矿道几十丈长，两面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像穷人墙上的霉斑——只不过这个每一寸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