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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熄灯之后，达达利亚没有睡。
他躺在下铺的棕垫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底面看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观察窗外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落在铁门内侧的地面上。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翻身和咳嗽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下去了。
黎明睡在他对面的下铺，侧着身子，膝盖蜷起来，呼吸不算均匀。
散兵在上铺，一直没有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但不想说话。
达达利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声音压得很低。“喂，黎明。”
“嗯？”
“你知道那个膝盖磕破的小孩，他住哪个房间吗？”
黎明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对面下铺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清达达利亚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还真没注意过，可能在隔壁，应该离得不远。”
“明天找个机会跟他说几句话。”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已。”
黎明没有继续追问。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达达利亚又躺了一会儿，然后从上铺的方向传来散兵的声音，很轻。
“你别惹事。”
“我心里有数的。”
“你心里都有数了？”散兵半信半疑的开口。
“睡吧睡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走廊里的灯准时亮了，喇叭里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所有人从床上弹起来，在走廊里列队，下楼，在水泥空地上站成两排。
晨跑从六点十分开始，绕着院子的外围跑十圈。
达达利亚跑在第一排中间，步子很稳，呼吸节奏均匀。
黎明跑在第二排末尾，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步子开始慢了，但还在跟。
散兵跑在他旁边，步幅不大，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跑到第六圈的时候，达达利亚的步子忽然乱了一拍。
他的左脚落地的时候往外偏了半寸，正好踩在队列右侧的边线上。
曹教官站在操场边缘，手里拿着棍子，目光扫过队列，在达达利亚的脚上停了一拍。
“停。”曹教官喊了一声。
所有人停下来。
队列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灰色的制服贴在背上，汗水从每个人的额角往下淌。
曹教官走到达达利亚面前，用棍子抵住他的胸口。“出列。”
达达利亚走出队列，在曹教官面前站定。
他的呼吸比其他人平稳，脸上没有太多汗，目光落在曹教官身后的方向。
“你刚才跑出界了。”
达达利亚没有说话，眼神里明显透着不服气。
“我看见你踩线了。”
“你看错了。”
曹教官用棍子在他胸口上敲了一下，力度比之前重。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看错了。”
棍子再次落下来，这次是横着抽过来的。
达达利亚往侧面偏了半步，棍子从他胸侧滑过去，没有完全吃上力。
他的右手抬起来，握住了棍子的末端，往回带了一下。
曹教官没有松手，两人之间的棍子被扯成了一条直线。
达达利亚的左手跟着上去，握住棍子的中段，手腕一转，棍子从曹教官的手里脱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曹教官退了一步，看着地上的棍子，又抬头看着达达利亚。
他的颧骨那道浅疤抽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从领口
“你找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拳朝达达利亚的脸挥过来。
达达利亚侧身让过拳头，左手扣住曹教官的手腕，右手推在他的肘关节外侧，顺着他的前冲力往侧面带了一下。
曹教官的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在水泥边线上，整个人半跪下去。
他撑着手想站起来，达达利亚的脚已经踩住了他右手的手腕，力度不重，但刚好让他起不来。
“你再说一遍——？”达达利亚学着教官的话说。
曹教官仰头看着达达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