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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菱菱沉默了很久。她知道沈渡说的对。从她走进青云宗的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普通人了。不是因为她想不普通，是因为有人不让她普通。青云子等了她千万年，有人在暗中监视她，有人在伪造身份混进青云宗跟踪她。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网。她不知道网的另一端是谁，但她知道她已经在这张网里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白菱菱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芥子界的入口在他面前裂开一条缝，他迈步走了出去。裂缝合上的瞬间，白菱菱听到他留下了一句话。
“你师父让我照顾你。”
裂缝合上了。芥子界恢复了安静。白菱菱站在灵泉边，看着沈渡消失的位置。入口的波动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沈渡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你师父让我照顾你。”是云华让他照顾她的，不是他自己想来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温度。但白菱菱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在说“你师父让我照顾你”之前，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的神识足够敏锐，根本不可能发现。
白菱菱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灵石，按照沈渡说的，埋在灵田的田埂上。灵石嵌进泥土里，灵气从灵石中缓缓释放出来，渗入土壤。她能感觉到灵田里的灵气浓度在慢慢上升，很慢，但灵谷苗的反应很快。那些小苗的叶子比刚才更亮了，杆子也更直了。
白菱菱在田埂上坐下来，看着灵田。灵谷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最高的几株快到她的膝盖了。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面上的灵光比之前亮了很多。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一株灵谷苗的叶子，叶子颤了颤，灵力从叶子里渗出来，沾在她的指尖上。
白菱菱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丹炉碎片。乳白色的，拇指大小，边缘锋利。她把碎片握在手心，用神识探入其中。碎片里面的灵力比前几天又浓了一些，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色带银。灵泉在温养它，它在慢慢恢复。很慢，但它在动。
她把碎片收回袖子里，站起来，走进小木屋。石桌上的玉简还放在那里，和她上次进来时一样。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芥子戒的用法她基本已经知道了，但玉简里还有一些她没仔细看的内容。比如灵田的升级条件——灵田的品质和修为挂钩，修为越高，灵田的灵气越浓。比如灵泉的用法——灵泉水可以用来炼丹、酿酒、浇灌灵植，长期饮用可以温养经脉。比如界壁的雾气——筑基期只能使用现有的区域，结丹期雾气会退后一截，露出新的区域。
白菱菱退出神识，把玉简放回石桌上。她走出木屋，站在灵田边上。沈渡来过这里，在她的世界里站过。他的脚印还留在灵田边的泥土上，两个浅浅的坑，比她自己的脚印大一些。白菱菱蹲下来，用手把那些脚印抹平了。不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沈渡来过，是因为她不想让沈渡的脚印留在这里。
她不讨厌沈渡。她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他太冷了，冷到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说“你师父让我照顾你”，她就信了。但这句话是真的吗？云华确实有可能让他照顾她，但沈渡这个人，不是那种“师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他做一件事，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白菱菱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走到灵泉边，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泉水还是那么清冽，灵力还是那么温和。她喝了两捧，洗了手洗了脸，站起来，从芥子界退了出去。
蒲团上，白菱菱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已经是正午了。她在芥子界里待了好几个时辰，外面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白菱菱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灵气的清冽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灵桃树冒出了更多的芽苞，有些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花瓣。
白菱菱看了一会儿灵桃树，关上窗，走出院子，沿着青石路往五味斋的方向走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孟长青。
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低着头在看。他的姿势和她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瘦长的身体微微前倾，但眉毛是静止的，他在慢慢地往前走，朝着她的方向。
白菱菱没有躲，也没有绕路。她沿着青石路继续往前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孟长青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泥土和草药的气息，潮湿的，像是放了很久的旧东西。
两个人擦肩而过。孟长青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孟长青。但白菱菱的神识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筑基中期，比沈渡说的还要高一些。他的敛息术确实高明，如果不是她筑基之后神识又强了一截，根本不可能看穿。
白菱菱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紊乱，步伐没有变化。但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筑基中期，假身份，假修为，目标是她。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他在等什么？他在怕什么？
白菱菱走进五味斋，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灵米粥。
她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粥还是那个味道，米粒软糯，汤清甜。她喝着粥，想着沈渡说的那些话。灵田要埋灵石，泉底的碎片是丹炉碎片，会自己修复。孟长青的真实修为至少筑基中期以上，他的目标是她。
白菱菱喝完粥，放下碗，走出五味斋。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睛，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灵桃树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芽苞。芽苞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花瓣。再过几天，桃花就要开了。
白菱菱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她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匀。筑基中期，比她高一个境界。她打不过，但她不需要现在打。她有时间，有芥子界，有苏甜甜和赵青枫，有云华，有沈渡。她不是一个人。
白菱菱回到院子，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她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她看着它，想到了青云子。千万年的等待，一个残破的小世界，十倍的时间流速。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需要她用命去还的。但她不害怕，因为她在往前走。不快，但不停。
白菱菱把珠子塞回衣服里，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芥子界。
灵田边上的灵石在缓缓释放灵气，灵谷苗在吸收那些灵气，长势比昨天好了不少。灵泉底的碎片安静地躺在石缝中，吸收着灵泉的灵力，慢慢修复自己。小木屋里的玉简还放在石桌上，记录着这个小世界的一切。
白菱菱在田埂上坐下来，看着那些灵谷苗。
她在想，等灵谷熟了，她要给苏甜甜送一些。苏甜甜帮她配了灵肥，借了她锄头铲子水桶梯子，还给了她灵谷种子。她要让苏甜甜尝尝她亲手种的灵谷是什么味道。
给赵青枫也送一些。他不多话，但每次她说“好”的时候，他都在。给顾长安也送一些。他还在外门，还在炼气八层，还在晒太阳。给云华也送一些。给沈渡也送一些。
白菱菱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站起来，开始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