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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外套，我小跑到村口。晚风吹得人打了个寒颤，路边的路灯昏黄，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输钱的数字，一会儿是曹启飞说的烦心事。
下车的时候，曹启飞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他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也挂着黑眼圈，看见我就咧嘴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可算来了！走，前面有家海鲜烧烤，味道绝了。”
我们俩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端上来的烤串滋滋冒油，扇贝和生蚝铺满了盘子，香气扑鼻。可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啤酒杯一个劲地碰。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泡沫顺着杯壁溢出，淌在手背上冰凉。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曹启飞放下杯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今儿个突然找我，肯定不只是想喝酒吧？有事就说，别憋着。我正好也有一肚子苦水想倒。”
我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啤酒，酒液冰凉地滑过喉咙：“真没事，就是心里闷得慌，想找你唠唠。”
“行吧。”他也没追问，拿起烤串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咽下去，“其实我现在是真的快扛不住了。你都不知道我欠了多少债，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多少？”我放下杯子，看向他。
曹启飞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眼神复杂。
“三十万？”
他点点头，苦笑了一声：“可怕吧？”
“怎么欠这么多？”我心里一惊，“不会是赌债吧？”
“我可不像你，好这口。”他白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都是为了结婚欠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着啤酒，把这一年的经历慢慢说了出来。23年年底，他认识了现在的未婚妻，为了充面子，硬是咬牙买了辆二手奔驰，花了15万。那时候他手里只有8万存款，首付交了5万，剩下的10万办了贷款。本来以他的征信根本贷不下来，最后还是二手车商托了关系，他额外花了两千块钱才办成。
今年5月份订婚，女方要了18万彩礼。他妈妈和改嫁的叔叔凑了13万，剩下的5万把他最后的存款也掏空了。
女方是姊妹俩，姐姐招了上门女婿，父母就提出要买房。知道他爸走得早，妈妈改嫁后他一直一个人，在哪定居都无所谓，加上未婚妻也不想离开父母，最后就定在了汉中市买套房。
看好的房子130平，每平5500，首付要30万，贷款40万。女方父母出了15万，剩下的15万本该他出，可他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钱了。没办法，他只好忽悠未婚妻办了信用卡，刷出来10万，又以买房的名义向亲戚朋友借了点，才凑齐了首付。
现在未婚妻的信用卡全在他手里，每个月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倒卡还款。好在女方父母还算通情达理，陪嫁了10万，刚好用来装修房子。
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元旦，眼瞅着越来越近，办酒席、找车队、买烟酒，哪样都要花钱。他到处找人借钱，昨天刚让弟弟办了4万块钱的贷款，借过来应急。
我听着他的话，手里的啤酒杯都忘了放下。说不惊讶是假的，一年前他还和我一样，一穷二白。如今居然有房有车，马上就要成家了，可背后却背着这么多债。
“兄弟，不，曹总。”我举起杯子，“你是真能耐，一年时间，有房有车有家室，这钱花得值当，都是正经事。”
他咧嘴一笑，眼里的疲惫少了些，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来来来，喝酒！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那天晚上，我和曹启飞喝得酩酊大醉。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话题从上学时的糗事聊到现在的压力，越聊越投机，越喝越上头。
最后我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用微信分付结了账，208块钱，老板给抹了零，付了200。
走出烧烤店的时候，两个人都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回了曹启飞租住的出租屋。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的烦心事好像都被酒精冲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