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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同鼓槌一下下敲在紧绷的鼓皮上。
每一记脚步声，都精准地踩在洞内两人几乎停滞的心跳间隙。
藤蔓缝隙外，最后几缕月光被晃动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片藤蔓搜过了吗？”一个略显急躁的嗓音响起，带着青云宗弟子特有的、因长期居高临下而形成的腔调，距离洞口不过五步之遥。
说话者似乎正不耐烦地用手中的剑鞘或棍棒拨弄着眼前纠缠的植物。
另一道更沉稳些的声音紧跟着回答，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好像有动静……就这边，窸窸窣窣的。”他的脚步似乎在原地顿了顿，鞋底碾过碎石和枯叶的声响清晰可闻。
洞内，阴影最浓重的角落。
刘海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早已停止了呼吸，不是刻意的屏息，而是连肺部最后一点气息都吝于吐出。
全身的肌肉，在右臂那深入骨髓的麻木与体内被强行压下、却依旧如暗流般涌动的剧痛中，绷紧到了极限。
左手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缓慢而无声地，扣住了腰间那柄冰凉的短刃柄。
刃口因长期使用而有些磨损，但此刻握在手中，却成了唯一能带来一丝微薄安全感的东西。
他的眼珠，没有转动，只用视线的余光，以及那超越常人、源于仙帝神魂的敏锐感知，锁定了身旁一步之外的韦小雯。
女孩就蜷缩在另一处凹陷里，黑暗同样淹没了她的身形，但刘海华能“听”到她比自己更急促、却竭力压抑的心跳，能“感”到她身体因紧绷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刘海华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抬起，并非朝向洞口，而是向着洞内更深沉的黑暗，做了一个向下按、再向后轻摆的手势。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是一种意图的传递。
向深处移动。立刻。
韦小雯接收到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衣物摩擦岩壁的声响都被她控制到最低。
她的身体像一道贴着地面的暗影，开始用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向后方那片未知的黑暗挪移。
粗糙的石面刮擦着她的背脊和手肘，但她一声不吭。
藤蔓外。
“毛都没有一根。”急躁的声音抱怨着，似乎更用力地捅了捅藤蔓，一些湿漉漉的叶片和断茎簌簌落下，有几片甚至飘进了狭窄的洞口缝隙，带着夜露的湿气和植物断口处的青涩气息。
“这鬼地方，连老鼠都不乐意待，他们能藏哪儿？”
“小心没大错。”沉稳的声音劝道，脚步声似乎又朝洞口挪近了半分，一道被外面微弱天光勾勒出的、模糊的人形影子，透过藤蔓缝隙，被拉长投射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边缘微微晃动。
“赵师弟那事……上面很恼火。那散修邪门得很，韦青松的女儿既然敢窝藏他，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布置。这藤蔓后面，说不定就有暗洞。”
那影子停住了，就驻在洞口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黑暗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是用钝刀在神经上缓慢切割。
刘海华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的血管，缓慢滑向下颌，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右臂那被药力暂时封住的区域内，艰难流动时发出的、近乎凝滞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心跳的时间，却漫长如一个世纪——外面传来一声带着失望和些许疑虑的冷哼。
“哼，死气沉沉的，不像有人。”急躁的声音下了结论。
沉稳的声音没有立刻反驳，似乎又观察了片刻。
那道投射进来的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摇头。
“走吧，去东边断崖那边看看。听风隼最后盘旋的位置在那边，他们跑不远。”沉稳的声音终于松口。
脚步声终于重新响起，这一次，是朝着远离洞口的方向，逐渐清晰，又逐渐被夜风吹拂林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其他搜索队模糊的呼喝所淹没、拉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又等了足足数十个呼吸，洞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缓慢流动。
“呼……”
韦小雯极其轻微地、几乎是把气一丝丝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吐息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刘海华却并没有放松。
他依然保持着那紧贴岩壁、手握短刃的姿势，只是闭上眼睛，将仙帝神魂那一点残存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柔的蛛网般，向外探查。
风中有草木的气息，有远处人兽活动的杂音，但暂时没有折返靠近的、清晰的针对性痕迹。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不见丝毫松懈。
“别松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却带着砂砾摩擦般的粗粝和不容置疑的重量，“他们是分片区排查，这片暂时过了，但很快……会回过头来，一寸一寸地翻。”
韦小雯的呼吸一滞，那细微的放松瞬间消失无踪。
刘海华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浓稠的黑暗，投向洞穴深处那气流吹来的方向，那无尽的漆黑。
“刚才……你感觉到气流了。”这不是疑问。
“嗯，从里面吹出来的，一直没停。”韦小雯立刻回应，声音也压得极低，但比刚才稳定了些许。
她显然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前世……我似乎听人提过，”刘海华的声音更轻了，仿佛在搜索着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碎片，“这莽苍山脉地下……有规模不小的暗河水系。若此洞当真连通地下暗河……”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水路，或许是此刻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那些追捕者意想不到的生路。
但这也可能是绝路。
地下暗河，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冰冷的水流、可能存在的凶兽，以及……对他这具重伤濒死身体而言，近乎毁灭性的负担。
没有选择。
“走。往里。”刘海华做出了决定，声音低哑却不容更改。
他撑着岩壁，用左臂的力量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右臂垂在身侧，对任何触碰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那被“净蚀露”暂时压制的青黑能量，仿佛也感应到了更深的地底气息，传来隐隐的躁动，像是冬眠的毒蛇在冰层下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