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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块是你填的。」
「我填的。」
「哪一天。」
「昨儿后晌。」后勤那个说。「日头压到墙头上的时候起的土，擦黑填完。」
「填的什么。」
「墙根那一堆上取的土，掺了碎砖末。」他说。「一锹土一捧砖末，掺了三回，掺完拿锹背夯。一面二十来下，两面四十来下。」
他把锹换到另一只手上，锹把一头还点在地上。
「这一处豁着一块，」他说，「比两边矮半分。推板车的从这儿过，轮子到豁口上要颠一下。前儿有一辆，车斗里搁着几只碗，颠得响了一声。」
「底下是什么。」
「土。」后勤那个说。「豁到底下也是土，是干的。我把那一层浮土扫开，扫到实土，才往里填的。填一层夯一层，夯到跟两边一般平才收手。」
他把锹把从地上提起来，两只手叠在锹把上，撑住。
「下头的土硬，」他说，「夯到第三层就夯不动了，锹背砸上去弹回来。砸到第四层我拿脚踩了一回，踩实了才补的最后一层。」
「填得不好？」
「填得好。」
后勤那个把锹扛回肩上，往东走了两步，停下，回过头把那一块看了一眼，看完往东去了。锹头在他肩后头一起一落。
日头过当中。路上过去一辆板车，从西往东，轮子压到这一截上就没有了声音，过了那一块也没有声音，出了这一截才响起来，一路响出去。
后晌有一个从西头过来的人。他走到那一块跟前站住，把一只脚搁上去，踩了一下，脚挪开，又踩了一下。两下都没有声音。他把脚收回去，往东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个女的，两只手抱着一只盆。她走到那一块跟前，把盆换到一只手上，蹲下去，拿指头在面上敲了两下。敲完站起来，往东走了。
再过来一个推独轮车的，车斗里搁着半斗碎砖。轮子到那一块跟前收住，他把车把往上抬了抬，绕着那一块的南边过去，绕的时候轮子没有压上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板那一头的人散了一半。抱纸的那个把一沓号纸理齐，压回砖底下，蹲在板脚跟前把板面上那一列数拿袖子抹了一道，抹完站起来，往东看了一回。
日头落到墙头上头一截的时候，他蹲回那一块跟前。
他从那一块西边的边起手，拿指头肚一路摸到东边的边，摸了两遍。摸到第三遍的时候，指头在上头停了一停：面上的土是干的，夯过的地方比两边高不出半分，边上没有翘起来的地方，也没有压塌的地方。
张浩在墙根底下站着。他把铁管立在脚边，一只手扶住管身，重心全压在左腿上。他往东看了很久，看完把铁管一头提起来，点在地上，点了一下，往台阶那一头去了。
他把右手摊开，五个指头分开，一起按在面上。按了一下，抬起来，又按了一下。面上没有留印。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抹了一下。
他站起来，往西走。走到那一道横印的西头，他站住，把两只脚并到一处，鞋尖冲着东。
风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把那一块边上的一点碎砖末吹起来，落回面上，落下去没有声音。
那一块在路那一头，四四方方，比两边高不出一线。他脚跟前那一道横印的两头都收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