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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从楼门那一头过来。他手里拄着那根铁管，走一步，铁管一头点一下地。他走到那一片东头站住，把铁管立在脚边，两只手压在管口上头，压了两息。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往后收了半寸，脚尖点着地，不下力。他往西边看了一回，把铁管从地上提起来，往楼门那一头走，一步响一下，声音一直走到门里头。他没有往这一头来。
他从那一片西头走过去，走到西头第一块跟前没有停，又往西走了七步。
那一块立在墙根底下。长的那一条边朝上，断口那一面朝着路上。
他在石头跟前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他先弯左膝，右手扶了一下墙。
他把右手伸到石头底下。
手指头碰到的是一样东西，圆的一圈，硬的。边上那一道蓝漆让指头刮过，刮得掉了一点。他把手掌平放在上头，按了一下。
按不动。石头压在那样东西上，那样东西压在土上，三样都实。石脚边露出来半个指头宽的一线，锈是黄的，落在土上。
他把手往边上挪，摸到豁口那一块卷起来的搪瓷边，卷得硬，边上有一处毛。他把指头顺着那一道豁口摸了一遍，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
他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抹了一下。
石头脚底下那一片土是他自己刨的，刨出来的土拢在墙根底下，堆成一小堆，堆的边上是齐的。那一小堆是他弄的。他蹲着的时候把那一小堆上的一点浮土拨平，拨完站起来，退到路上，隔着七步看了一回。
那一块比昨天高了一指。底下的土比别处实，石脚的边上有一道缝，缝是透的。
他站在路上，把两只手垂在身侧。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晌午前后，他往东走，走到卸货场那些人支的白灰板跟前。
板背靠着墙，板面朝外，白灰上打过格，横画到头，竖画到脚，格线一格一格排到板边。板上头那一格里挂着那块牌子，箱子板锯的，板面上两个字，笔画细，横折那一笔收得快。牌子下沿跟板面当中空着一线，风从东边过来的时候磕一下，磕完贴回去。
他从第一格看起。
一格挨着一格。有几格里的数底下落着名字，名字压在格线上；有几格里的数底下空着。走到第十九格上，格子里是十九，十九底下那块石头让人搬走了，石头不在原处，那一格底下的名字还落着，名字后头那半行字还在，号没有擦。
再往东，一格一格都挂着一个数。板面上最后一格里的数是六十七，那一格底下没有名字，那一格底下的土上立着一根铁管，管口朝上，豁的那一块冲着东。
抱本子的那个从板那一头过来。他把厚本子摊在板面上，翻到最后一页，往那一列数上看了一眼。他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往粮棚那一头走了。
他在板跟前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板上的格子从西头第一块起手，往东一格一格排。他那一块在西头第一块往西七步。板面上那一列数从一数到六十七，他一格一格对过去，没有一格对得上他那一块。
日头从墙上下来一截，落到板面上。板脚跟前那一小片土让脚踩得发白，白到墙根底下。风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把牌子下沿磕了一下，磕完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