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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下去了。」他说。「他下去那一趟，我在上头。」
林默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摊了一息，又合上。掌心里那一块茧子躺在那儿，纹路一圈一圈，收口那一处在左下，边上那一点淡。
「他在哪一层没的。」那个人说。
「第五层。」林默说。
那个人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他把嘴合上，过了一会儿又张开。
「临走的时候，」他说，「他留下话没有。」
林默站着。他怀里那一本贴着胸口那一块，硬壳隔着两层布，底下垫着的那一枚也摸得到。他把嘴合着，没有开口。他没有把脚挪开，两只脚还搁在那一小块踩实的土上。
那个人站在半步外头，两只手垂在身侧，等着。
他没有再问。他等着的时候把眼睛落在林默怀里那一块地方，落在硬壳顶起来的那一小块上。风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把他那一条撕掉一截的袖子吹得动了一下，他没有去按，让它动着。
管秤的提着那只斗从粮棚那一头过去，斗口朝下扣着，他走到板跟前站住，把斗搁在脚边。他把板面上那一列数看了一回，看完把斗提起来，往粮棚那一头走了。
抱纸的那个把怀里那一沓号纸托了托，走到板脚跟前蹲下去，把砖底下那几张被风吹起角的号纸按平，按完站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回。
板那一头排上了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前头那个把号纸递上去，抱本子的那个翻到那一格，把三样问了一遍。三样对上，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在那一格底下落了一个名字，落完把本子往那一头转了半寸，让那一个自己看。那一个看完把号纸折回两折，往东走了。
路沿跟前没有排队。有一个人走过去，站在半步外头，等前一个走开才往前挪半步。路沿上那一个把笔尖搁在左边那条格线上，往里收了一下，往下走。
李诚从粮棚那一头过来，肩上搭着弓，弓上没有弦，弓背那一处磨得发亮的比别处窄。他走到台阶底下站住，右手垂在身侧，那三根指头抖着。他往台阶底下那一个人身上看了一眼，看的是那条撕掉一截的袖子和胳膊上那一圈布。看完他把眼睛挪开，落到弓背上那一处磨亮的地方。
他没有开口。
他站了一息，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横在身前，又搭回肩上，往口子那一头走了。他走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
那个人还站在半步外头。他往板那一头看了一眼，又往那一片石头看了一眼，看完把眼睛收回来，落回林默身上。
林默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到硬壳那一角，按住。按了一息，他把本子从怀里取出来，托在左手上。
本子合着，书口朝外，那一块灰布搭在上头，布边磨出了毛，一角垂到手掌外头。
那个人看着那一本，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往前伸。
林默把本子往身前偏了半寸，又收回来，搁在左手上托平。日头从墙头那一头下来，落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落在本子那一层硬壳封面上，封面让光照出一小块浅色。他把指头在书口那一块灰布上按了一下，按到布面平下去。
他把右手搁在封面上，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