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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右手摊开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茧子在，硬的，圆的，边上缺着一角。茧子上那一道纹从边上往中心收，收到偏左下那一处就断了，那一处是平的。
他把手合上。
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笔杆让耳朵焐得有一点温，他在手里捏了一下。
他往后翻了一页，又翻回来。纸边是齐的，没有毛。他把本子正过来，让装订那一头朝下，拿手在装订那一头的纸边上捏了捏，纸落回原处。
台阶底下那一级上落着一层碎砖末，风过来的时候动一下，风过去停住。
前两回他把笔尖搁在纸上，一回没有往下写，一回只在纸上压出一个点。这一回笔尖在纸上走了一下。
他落了一个字。起手那一笔压在左边格线上，收笔收在格子里。写完他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纸面。后头那一栏空着，再过去那一栏空着，最底下一栏也空着。名字后头没有那一道短的。
他把笔别回耳朵后头。
赵一鸣端着灯从砖屋那一头过来。他站在台阶底下，把灯搁在台阶最下一级上，火苗贴着油面，光从底下上来，落在本子面上。他把自己的本子摊开，翻到最新那一页。
「你今天落了。」
「落了。」
「几个。」
「一个。」
赵一鸣在那一页上落了一行。写完他把笔别回耳朵后头。他把本子从胳膊底下取出来，翻了两页，又夹回去。
「接手那一本上头落了十四行。」他说。「那一本写到头是一千。一千减十四，九百八十六。」
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笔尖搁在纸上，停了一息。没有落。
他把笔别回耳朵后头，端起灯，往砖屋那一头去了。灯走到路当中，光在土上拉出一条，条子跟着人走，走过那一片跟前的时候在石头面上一块一块地过。
台阶上头那一级上剩下他一个。
他把两本册子从怀里拿出来，并在一处，让装订那一头朝下，磕了两下。磕完他把两本塞回怀里，按住，按到贴着胸口。手在怀里多留了一息，隔着一层布摸到内袋里那一小块硬的一角，摸到就收回来。
天黑了。东边那条路上有人在走。那一个从西头过来，走过板，一直往东走，走到那一截路的当中折回来。他走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一段底下的土踩上去不出声。说完他接着往西走了。
土上留着一串印子，鞋尖冲东，走到当中那一截上折回来。往回的那一串踩在去的那一串上，两个印子压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