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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下过一层潮气，土面上那层碎土粒立着。
他到墙根底下的时候，日头刚照到墙上半截。
台阶底下那一段土上有一行脚印，从路上下来，走到台阶跟前停住，又折回路上。印子比他的小，前头那一个是圆的。
他绕到墙那一头，把那一段砖看了一遍。砖是旧的，最上头那一层让雨泡过，颜色比底下深。楼门那一头没有人出来。他从门口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一个还靠着里侧那面墙坐着，两条腿朝着门，脚底下那一块地是干的。
他往西头走。
西头那一块还立着。长的那一条边朝上，断口那一面朝着路上，断口是旧的，发白。底下是空的，上头也是空的，没刻字，没垫东西。
他退到路上，从西头往东数。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七块。八块。九块。十块。十一块。十二块。十三块。十四块。
他在第十四块跟前停住。他往回退了七八步，从头又数了一遍。
十四块。
他退到路当中，从那一片上头看过去。
那四块还立成一排，一个比一个矮半指，平面一齐朝着路上。第一块上头那道槽从上通到底，槽里积着夜里那点潮。第二块跟前那两根干枝放得齐，一头冲着路。第三块最短，也最平。第四块最薄，也最矮，面上那根钉子还搁着，钉尖冲着墙里头。第三块和第四块当中那两拃还是空的，土面上平，边上让潮气泡软了一点点。
往东那一片跟这四块不一样。
有几块立着，有几块横着。有一块比第一块还高出一拃，头是尖的，面上一道白纹从这一头斜着走到那一头。有一块扁，平的那一面朝着路上，面上让火烧过，是黑的，黑面当中有一圈浅印子，圆的。有一块圆的，横着搁，圆的那一头冲着墙里头。有一块只有半拃高，夹在两块当中，像垫脚的一样。还有一块窄而长，立着，朝路那一面什么也没有。
近处这几块底下搁着东西。有的垫着两块碎砖，砖角露在外头；有的垫着半块瓦，瓦是断的，断口朝里；有的垫着一截木头，木头让土埋了下半边。远一点那几块底下什么也没有，就那么搁在土上。
有两块之间塞着一根干枝，枝子一头冲着路。有一块跟前搁着半块砖，砖上没有灰，是有人坐过的，砖面让人坐得发亮。有一块旁边的土让人扒过一小堆，堆在墙根底下，堆的边上是齐的。
面上有的刻了东西，有的没刻。刻过的那一块上是一道横，横得长，两头出头，刻得浅，边上起了毛。没刻的那几块上头落着一层灰，灰是匀的，边上没有擦过的道子。
离墙的远近也不一样。有两块贴着墙根，墙面上的砖让石头蹭掉了一层灰；有几块往外挪了半步；有一块斜着，一头冲着路，一头冲着墙里头。
那一段土面上全是脚印，横的竖的，从路上下来，一块跟前一处，一处挨着一处。有的脚印是深的，脚跟在里头陷下去半指，边上的土翻起来一圈。
他把那十四块从西头看到东头，又从东头看回西头。
这十四块里头，他一块也没有替谁搬过。西头那一块倒是他自己搬来的，搬回来那天底下是空的，上头也是空的。
搬石头的人他认得几个，别的他不认得。
晌午前路上过去四个人。头一个推着板车，车斗里搁着两只桶。第二个背着东西，走到墙根这一段脚步慢下来，看了一回，看完走了。第三个在第四块跟前蹲下去，把面上那根钉子摆正，摆成钉尖冲着墙里头，摆完站起来走了。第四个是个小孩，在那块烧黑了的跟前站住，举着手在上头摸了两下，让后头跟着的那个人拉走了。
他一样也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