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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人说。「我上来的时候桌子就空着，浅印上那块石头还搁在桌子角上。」
林默把帘子往边上撩开一点，让那一条光落在案子上。
「底下那一行谁写的。」
「我写的。」
「名字谁报的。」
「他自己报的。」那人说。「前天上午来的。他站在帘子外头，报了名字，又报了从哪一层上来的。我翻册子，翻到最上头那一行，底下是空的，就写在那儿了。」
「他不在别的册子上。」
「不在。」那人说。「我翻过一回，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落点那一栏怎么空着。」
「他说的我没听清。」那人说。「他说了一遍，翻纸的响盖过去了。我让他再说，他走了。」
「从哪一层上来的。」
「他报了一个数。」那人说。「我记在纸上了，回头找不着那一张。」
林默看着那沓纸，看了一会儿。
「册子搁在谁那儿。」
「我这儿。」那人说。「白天搁在平台上，晚上我拿下来。」
「没人管你。」
「没有人管。」那人说，把笔帽扣上，又拔开。
「你抄了几行。」
「上头那一行，还有底下原先那几行。」那人说。「抄完把纸裁齐，线穿了两道，穿在纸边上。」
他把案子上那沓纸往当中推了推，推到墨水瓶底下。
帘子外头有人在过料，口袋从肩上过去，土从袋角上撒下来，撒在帘子底下那一条光里，撒成一小片。
他放下帘子出来。帘子落回去的时候在他手背上擦了一下，帘脚在灰上扫出一道印子。
他从过秤那张案子旁边过去。案子上那本册子外头裹着油布，油布解开搭在桌沿上，本子翻在新的一页，最上头那一栏还空着。后勤那个站在案子那一头，手里捏着一顶帽子。他看见林默过来，把帽子在手里转了半圈，帽檐从朝里转成朝外，没有开口。
林默也没有停。
他出了西边那个口子，走了一截，又走回来。天擦黑的时候，他扶着角铁上到平台上。
雾比上午厚，桌子那四条腿埋到了桌面底下，桌面上落了一层水。桌子角上那盏灯没有人点，灯罩上那道熏出来的黑还在。桌子对面那把凳子面上的水比上午深，水上那点灰挪了位置，挪到凳子边上去。石头压在册子上头的那个角上，压得很稳。他把石头拿起来，搁到一边。
他把册子翻开，翻到头一页。
最上头那一行，窄的那一栏里还是那两个字：七十三。挨着的那一栏里还是那两个字：未返。
底下那一行上有一个名字，三个字，最后一笔往上带了半下。右边那一栏空着。
他把手从册子上拿开。雾落在封面上，落成一层薄的水，纸边软下去一点。
再底下那一行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