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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兄妹照例在庭院里等着。
凌云却没有急着传授功法。他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升腾。他示意五兄妹坐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曾擎天身上。
“昨晚你们母亲跟我说了一句话。”凌云端起茶盏，“她说，你们五个回去之后，谁都没睡着。”
曾甜甜吐了吐舌头，曾念念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曾幻音和曾默言对视一眼，也没否认。曾擎天倒是坦然，点头道：“是没睡着。想了很多。”
凌云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想问什么，问吧。”
曾擎天沉吟片刻，率先开口：“爸，您昨晚说二十年前离开隐世，是为了压制天道枷锁，也为了给我们一个安稳的童年。但我想了一夜，觉得不止这两条。”
凌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您那天晚上在峡谷里说了一句话——‘四十年前不是尽头，二十年的隐世也不是终点’。”曾擎天的声音很稳，“您从四十年前就在为禁地的事做准备。二十年前归隐，看似退出了隐世纷争，实际上您一步都没有退。您只是在换一种方式准备。”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庭院角落的一棵老桂花树下。那棵树是他和曾灵蕴刚搬来江城那年亲手种的，二十年的光景，已经从一株细苗长成了亭亭如盖的大树。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背对着五兄妹站了很久。
“擎天说得对。”凌云终于开口，声音被晨风送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静，“二十年前归隐，不是避战。”
他转过身，靠着树干，目光落在五兄妹身上。
“你们的爷爷，我的父亲，三十岁那年因为天道枷锁反噬去世。他死的时候我只有四岁。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十二岁，走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我床边说了一夜的话。她说，凌氏一脉代代单传，每一代都在三十岁前后出世。枷锁的反噬会越来越强，修为压得越低，反噬来得越慢；修为越高，反噬来得越快越猛。”
凌云顿了顿。
“我父亲三十岁那年修为达到了隐世顶尖，枷锁承受不住，反噬爆发，一夜之间经脉尽碎。我母亲用尽办法才把他的命保住了三天。三天之后，他走了。”
五兄妹谁都没有说话。晨光里，凌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凌氏的人，要么弱一辈子，要么强到枷锁压不住的那一天，然后死。’”凌云的目光垂下来，“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独自镇守禁地，那时候修为还不高，枷锁反噬很轻。但我知道，只要我继续修炼，总有一天会走到我父亲那条路上。”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只手在晨光中显得很普通，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的血管。
“二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封印危机爆发，我杀了四千七百人，花三年修补封印。那三年里我的修为暴涨，枷锁反噬也越来越剧烈。到三十岁那年，我已经感觉到了父亲当年的痛苦——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每天夜里疼得睡不着觉。”
曾幻音轻声问：“那您是怎么撑过来的？”
凌云沉默了片刻。
“我遇到了你们的母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
“三十岁那年，封印修补完成，我从禁地出来，满身是伤，修为已经逼近枷锁能承受的极限。我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几年了。那时候我甚至想过，凌氏一脉到我这里断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下一代受这个罪。”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我在江城遇到了你们母亲。她那时候在湖边写生，画的就是那棵老柳树。我坐在湖边发呆，她以为我想不开，跑过来劝了我半个时辰。”
五兄妹面面相觑。曾甜甜小声问：“妈劝您什么了？”
凌云笑意深了些：“她跟我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实在过不去就绕过去。我当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不认识我，却这么认真。”
他收起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后来她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了凌氏的宿命，知道了天道枷锁。她没有走。她说，既然枷锁压着修为，那就别修那么高；既然反噬会疼，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着。她说，你不需要当天下第一，你只需要活着。”
凌云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说的对。我后来想明白了，凌氏一脉数千年的宿命，根源在于每一代都在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拼命对抗禁地。但越强，枷锁反噬越快，死得越早。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走回石桌旁，拿起那块黑色玉玦。
“所以二十年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主动压制修为，把境界降到枷锁几乎不会反噬的程度。然后离开隐世，找一个灵气稀薄、远离纷争的地方，用最平常的方式过日子。”
曾默言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选择江城，是因为这里灵气稀薄，不适合修炼？”
“对。”凌云点头，“灵气稀薄的地方，我的修为涨不上去，枷锁就不会反噬。同时我在江城隐姓埋名，不跟隐世任何势力来往，不参与任何纷争，不给禁地那边试探我的机会。”
他看向曾擎天。
“你昨晚猜对了一半。我归隐确实是在准备，但我准备的方式不是修炼，而是淬炼肉身。修为被枷锁压着不能涨，但肉身可以。我用了二十年，把身体淬炼到了不依赖修为的境界。一拳砸碎第一重封印，靠的就是这具肉身。”
曾擎天握紧了拳头：“爸，那如果您继续修炼呢？如果修为恢复巅峰呢？”
凌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