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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落地，整座正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一瞬。烛火无风自动，五福聚灵阵的灵线在刹那间亮了一下又归复平静。满堂宾客中修为稍高的几人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逸散的凛冽气势——不多，只有一瞬，却足以让所有人想起眼前这位魂礼上温润和煦的男人，曾经是踏碎万古凶阵、单手碾压血手人屠的无上存在。
松鹤真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叶孤鸿握杯的指节泛白。裴老怪浓密的眉毛挑了挑，随即嘿嘿笑了一声，低头喝酒掩饰那一瞬的失态。张清玄面不改色，但座前的香炉内烟气笔直地停了三息，直到凌云的气势尽数收敛才重新流动起来。
老摩根听不懂全部的字句，但旁边随行的翻译低声转述之后，这位纵横全球商界数十年的老财阀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声地端起了酒杯，朝凌云的方向郑重举了一举。
那一句里没有客套、没有应酬，只有一种跨越文化与语言障碍的纯粹敬畏。
凌云的气势在话音落下后便尽数收敛。他重新直起身，神色恢复如常的温和平淡，甚至抬手揉了揉曾甜甜凑过来递热毛巾给他擦手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语气轻快：行了，话说完了。诸位若是酒没尽兴，茶没喝够，且继续坐；若是累了，弟子们会引各位去住处休憩。明日一早，临江的晨景不错，有兴趣的可以走走看看。
满堂宾客如梦初醒。有人长长吐了口气，有人悄悄按了按胸口，有人把端了半天没敢喝的茶一口闷了压惊。氛围渐渐恢复松快，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地刻下了方才那几句话的分量。
叶孤鸿端着酒杯走到凌云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话：你方才那番话，虽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主要讲给暗处那几只老鼠听的吧？
凌云端起新斟的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老叶，你感知倒灵敏。
叶孤鸿冷哼一声：婚礼天象异动那种动静，那几只老家伙要是睡得着才怪。你今天当众放话，等于告诉他们——我醒了，我五个孩子也醒了，你们有胆子就来试试。
凌云笑了，拍了拍叶孤鸿的肩膀：所以你来帮我看着点，省得我婚礼蜜月还得操心那些脏事。
叶孤鸿被他这一拍拍得嘴角抽了抽，把酒杯一搁，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老夫九十了，你让我加班？
九十岁正好老当益壮。
叶孤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但走到一半又回头，声音粗哑：青城剑派的传讯符阵今晚就架起来。方圆三千里有任何上古气息波动，我第一个知道。
凌云冲他举了举茶盏，什么都没说。
夜渐深了。宾客陆续散场，正厅里只剩下曾家一家七口和几名收拾桌案的弟子。曾念念趴在桌上翻着手机里的热搜数据，嘴里念念有词：今天全网话题量破了历史纪录，热搜前五十有四十一条跟咱们婚礼有关。父亲，您那几句话要是传出去，估计明天舆论又要炸。
凌云坐在主位上，曾灵蕴靠在他身侧闭目养神，他一手托着茶盏另一手被妻子枕着。闻言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炸就炸吧。话放出去了，该听的听得到就行。
曾擎天走过来在父亲身旁坐下，沉思片刻后开口：父亲，您方才那番话里提到了暗处有人。婚礼之后我们要不要主动做些布置？
凌云偏头看了长子一眼，眼底带着赞许：你已经有想法了？
曾擎天点头：念念全球情报网络可以扩一层，专门监测灵气异动。幻音的阵法防御需要升级，至少覆盖临江城全域。默言的剑道可以再突破一层，若对上上古级别的对手需要他能独当一面。甜甜……甜甜保持现状就好，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反而最安全。
曾甜甜本来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听到自己被安排保持现状，迷迷糊糊抬起头抗议：哥你什么意思嘛……
曾念念笑着把她按回去：就是让你继续当咱们家的惊喜牌
曾甜甜哼哼唧唧地又趴下了，嘟囔着行吧行吧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干活，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凌云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曾灵蕴在他肩头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别太晚，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云低头看着妻子安静祥和的睡颜，压低声音对孩子们说：今晚先不说那些。你们母亲累了，送她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五兄妹齐齐点头，动作轻缓地起身，曾擎天去叫弟子备轿，曾幻音替母亲披了件外衣。凌云弯腰将曾灵蕴稳稳抱起，步伐极轻地穿过灯火渐暗的长廊，向内院卧房走去。
身后正厅里，那杯已经凉透的黄酒还搁在桌面上。杯底残留的一层薄薄酒液映着头顶最后几盏烛火，像一面小小的、静谧的镜子，映出满室渐散的宾客笑语与一盏盏次第熄灭的暖光。
话已出口，俗世封顶。
往后是风是雨、是安是危，曾家一肩担之，不避不退。
从今夜起，临江别院不仅是一座婚宅，更是三界四方、俗世隐世共同确认的——不可逾越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