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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真人第三次修改天榜名单时，笔尖悬在宣纸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武当后山的观星台上夜风凛冽，山间松涛阵阵，崖下云海翻涌如潮。他面前摊着一卷长长的素白宣纸，上头依次列着古武界天榜二十人、地榜五十人的名号与修为评语。这张榜单每隔五年修订一次，由古武七老共同勘定，江湖中人无不奉为圭臬，而今日这次修订距离上一次才过了一年半——只因血手人屠伏诛之后，旧序崩塌，许多被压制、被篡改的修为真相浮出水面，整个古武界的实力排位几乎要推倒重来。
松鹤真人已经枯坐了三个时辰。身旁的同道们——华山清虚子、嵩山寂然大师、峨眉素心师太——也都各自面对着手中的草稿，神色各异。观星台上摆着七张矮几，茶早已凉透，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续水。
贫道这第三稿了。清虚子搁笔摇头，须发皆白的面容上满是纠结，每写一笔都觉得不妥。
松鹤真人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到纸上那五个并排的名字上。天榜前三名原本被他列为空缺——那是留给凌云的位置。但昨夜凌云亲口托人传话：不入天榜，不入江湖名册，往后任何排名不必再算他一份。松鹤真人懂得其中深意，那位镇世无双的强者已经彻底淡出江湖纷争，再不愿沾染这些虚名了。
可除去凌云之外，剩下的位置依然让他头痛。
天榜共录二十人。按往届惯例，前十名至少该有半数以上是老一辈宗师。可这一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五个年轻人，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足够碾压榜单上绝大部分老人。
他蘸墨，重新落笔。
天榜第一：曾擎天。二十七岁，古武先天巅峰、半步入道境，身兼曾氏家传武道与凌云亲授的无名古法，血手人屠一战中独抗万古凶阵前驱、以肉身硬接三道远古戾气而岿然不动，修为之浑厚、肉身之坚韧、武道意志之锋锐，已超越当世任何一名宗师级强者。评语八个小字：天生将种，一往无前。
天榜第二：曾幻音。二十五岁，玄学入道境、符箓通天道，曾氏阴阳术法的集大成者。血手人屠一战中她以符阵正面压制万古凶阵两成威能，凭一己之力护住整座临江别院的灵气防线。更难得的是她兼通商道玄门，以术入世，以道安民，气质雍容沉静，隐有开宗立派之象。评语：玄心通明，静水深流。
天榜第三：曾默言。二十四岁，古武先天巅峰、以剑证道，曾氏听雨剑诀在他手中臻至化境。血手人屠一战中，他三剑斩断凶阵三条根基锁链，以剑意化形、虚空留痕，剑道境界已至万物皆可为剑的宗师门槛。江湖中素有南剑北锋之说，如今南剑曾默言之名，隐隐有压过北方所有剑道宗师之势。评语：一剑破万法，霜刃未曾试。
天榜第四：曾念念。二十三岁，修为评定半步入道境，并非她战力弱于三位兄姐，而是她的侧重点从来不在纯粹战斗层面。曾念念以入道，通晓天机推算、商业风水、气运流转之术，血手人屠一战中她临阵推演凶阵破绽，为全盘战局提供了关键坐标。若论综合实力、布局能力、对局势的掌控力，她甚至不逊于前三。评语：算尽天机，势在人为。
天榜第五：曾甜甜。二十三岁，与曾念念孪生，武道天赋卓绝且心性纯粹，以赤子道心入先天，血手人屠一战中她以柔克刚、以巧破力，正面缠斗凶阵衍化的三道戾气分身，半分未退。她天性烂漫活泼，不喜杀伐，但一旦出手，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让许多老辈宗师看了都暗自心惊。评语：赤子之心，天下无敌。
这五个名字占据了天榜前五，依次排开，望之如五座山岳压顶。在他们之后，才是古武七老等人——松鹤真人排第六，清虚子第七，寂然大师第八，素心师太第九，此后依次递减。
松鹤真人看着自己排在第六位的名字，非但没有不悦，反倒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份排名虽是对后辈的礼让，却也是心服口服。他亲眼见过那五个年轻人在血手人屠一战中的表现，那等修为、那等心性、那等从容赴死的胆魄，他活了八十多岁，自问年轻时远不如他们。
就这样定了吧。他搁下笔，转向其余几人，诸位以为如何？
清虚子苦笑：还能如何？论修为，老夫的清风剑诀在曾默言那小子面前撑不过二十招；论境界，那孩子三剑断凶阵根基时，剑意里的天道正气，贫道望尘莫及。心服口服。
寂然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曾家五子承天道正气、继镇世之志，位列天榜前五，实至名归。我嵩山一脉上下皆无异议。
素心师太轻轻颔首：峨眉亦无异议。只是……这份天榜公布之后，江湖震动恐怕不小。
松鹤真人将宣纸小心卷起，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们震动去。老家伙们若不服，只管自己去找曾家小辈比试。比得过，我亲自把第一的位置让出来；比不过，就老老实实认了。武道一途，向来如此。新人换旧人，天经地义。
天榜就此定稿。
与此同时，玄门五脉也在天师府内闭门商议玄榜排名。玄榜不同于天榜侧重纯粹战力，它更看重道法造诣、术数通神、符箓传承、以及行道济世的综合能力。张清玄与四位掌教围坐一室，面前各有一份候选名单。
曾幻音排玄榜第一，诸位没有异议吧？张清玄开门见山。
四位掌教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天师道六十四代传人张清玄自己位列玄榜第三，若论道法精纯，他不输任何人；但血手人屠一战中，曾幻音以符阵正面压制万古凶阵两成威能，那份从容、那份精确、那份近乎通神的符箓控制力，换了任何一位掌教去都做不到。
第二呢？其中一位掌教问。
张清玄沉吟片刻：曾念念。她虽然不以玄门中人自居，但诸位应该都听说了，临江一战她临阵推演凶阵破绽，用的是天机算术融合风水堪舆之法。我找人调阅了当时现场的灵气波动记录，她推算的准确率高得离谱。凭这一手，足以位列玄榜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