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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骤停，月色凝霜。
整片天地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刚刚复苏生机的临江别院，重新被一股更为深邃、更为恐怖的死寂威压笼罩。不同于九幽锁魂阵的阴冷凶煞，这股气息没有戾气、没有血腥、没有毁灭般的狂暴，却透着俯瞰万古、执掌众生的绝对掌控力。
千米之外的厚重云层剧烈翻涌，被凌云一踏震飞的血手人屠半悬虚空，浑身白衣染血，经脉寸断，道心龟裂，万古修为折损大半。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妄图用上古道统、诸天遗存作为最后的依仗，色厉内荏地发出威胁。
可当凌云那句“这笔账，该好好算了”落下，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彻底吞噬。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穿着居家拖鞋、步履慵懒的男人，已经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包容与闲散。之前的隐忍退让、淡然漠视，从来不是忌惮，只是懒得计较。而此刻，被惊扰清净、被伤及儿女的底线，已然被彻底触碰。
“你……你敢杀我？”
血手人屠声音发颤，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本座乃是上古道统正统传承人，身系万古武道根基！你若杀我，便是彻底斩断上古传承，招惹所有隐世上古遗存，诸天万域皆会与你为敌！”
他依旧抱着最后的底气，试图用庞大的上古势力裹挟局势，逼迫凌云收手。在他万古的认知里，再强势的天骄、再无敌的镇世者，也不敢公然与整个上古体系为敌。所谓独木难支，纵使战力通天，也扛不住诸天遗存的联手反噬。
庭院之中，凌家五兄妹静静伫立，默默望着远方云层。
身上的伤痛依旧刺骨，道心的破损尚未修复，可五人眼底再无半分惶恐。历经这场绝境生死，他们早已对父亲的力量深信不疑。哪怕对方搬出万古诸天、上古万域的名头，他们也坚信，自家父亲从无畏惧。
曾擎天缓缓调息，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沉稳的眼眸死死锁定远方的身影；曾幻音收敛心神，复盘着方才上古凶阵的破绽与层级差距；曾默言默默推演天机，却发现前路一片混沌，所有关于凌云的天机轨迹，皆超脱天道测算之外。
他们清楚，接下来，无需他们出手。
父亲的护犊清算，才是这场纷争真正的终局。
高空之上，云层浩荡，星月悬空。
凌云终于抬步，缓缓向前走去。
他依旧是一身宽松素色居家长衫，脚上一双普通的布艺拖鞋，步履慢悠悠，松弛慵懒，没有半点奔赴战场的杀伐姿态，不像是去清算万古宗师，反倒像是饭后闲庭散步，随性闲逛。
一步踏出，身形未动，空间流转。
没有刺眼破空光华，没有惊天空间震荡，仅仅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瞬间跨越千米虚空距离。
前一秒还在庭院中央，下一秒，已然静静伫立在云层之巅，稳稳落在血手人屠身前三尺之处。
缩地成寸，虚空漫步。
这等手段，早已超脱当世武道极限，甚至碾压上古绝大多数大能的空间秘术，无声无息，无解无破。
近在咫尺，血手人屠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汗毛倒竖，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恐惧。
近距离直面凌云，他才真切体会到这男人的恐怖。看似平平无奇、温润淡然的身躯之内，仿佛藏着一片沉寂万古的苍茫星海，深邃、浩瀚、无边无际，让人连挣扎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他能碾压当世所有强者，能催动万古凶阵俯瞰苍生，可在凌云面前，如同蝼蚁望苍宇，尘埃观星河，渺小得不值一提。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血手人屠喉咙干涩，声音嘶哑无力，彻底没了之前的狂妄与嚣张。
凌云并未应答，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的血手人屠身上，没有杀意凛冽，没有怒火滔天，只是纯粹的审视，如同凡人打量路边顽劣的碎石。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干净，指尖温润无奇，没有汇聚半点罡气，没有流转丝毫力量，只是随意并拢，轻轻一掐。
简单的掐指姿势，寻常至极，毫无威势。
可在这一刻，整片天地的气机尽数被牵动，漫天星月为之凝滞，周遭风云为之静止，万古岁月的细碎轨迹、古今善恶的因果脉络，尽数汇聚于他指尖之间。
天机紊乱，因果流转，万古过往，一瞬洞悉。
血手人屠浑身剧震，只觉得自己万古以来的所有过往、所有执念、所有罪孽，尽数被一眼看穿，毫无遮掩、无处遁形。从出生悟道、杀伐崛起，到屠戮宗门、禁锢生灵，再到隐居禁地、偏执守旧，一生轨迹赤裸裸暴露在凌云眼底。
三息之后，凌云指尖微顿，眼眸轻抬，望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上古宗师，语气平淡悠然，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几分通透的淡漠。
“我掐指一算。”
“你修为万古，道行高深，武道根基浑厚，寿命绵长，本该逍遥世外，静守禁地，安度余生。”
“奈何，你命里缺德。”
短短六字，轻飘飘落下，响彻云层之巅，回荡天地之间。
没有凌厉斥责，没有凶狠审判，却比任何杀伐酷刑都更诛心。
血手人屠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雪，一口腥甜再度涌上喉头，险些当场吐血。
他活了万古岁月，世人皆称他血手无敌、万古宗师、道统正统，敬畏他的力量，忌惮他的凶名，从未有人敢如此评价他，更无人敢一语道破他一生最大的缺憾。
他修杀伐之道，证无敌之身，寿元万古不枯，战力冠绝上古，可偏偏，不修德行、不积善果、不懂悲悯、不识敬畏。
一生屠戮万宗，杀伐无辜，恃强凌弱，固守腐朽，以己之私定义天道，以己之欲规整秩序，空有万古修为，却无半分圣贤德行。
真真切切，命里缺德。
“你……你胡说！”血手人屠咬牙嘶吼，语气虚弱无力，满是不甘的辩驳，“本座执掌上古道规，规整武道秩序，镇压世间邪祟，何来缺德之说？！”
“规整秩序？”凌云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嗤笑，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秩序，是顺你者生、逆你者亡的霸道。”
“你所谓的道规，是固守腐朽、阻碍新生的偏执。”
“我儿女清扫乱世余孽，安定世间山河，守护万家灯火，顺应时代更迭，是为善、为正、为天道大势。”
“你无端出世，布凶阵、造杀劫、伤晚辈、扰清平，凭一己好恶裁决当世，凭万古修为欺凌后生，这便是你所谓的正统？”
凌云缓缓迈步，向前逼近一寸。
仅仅一寸距离，却让血手人屠如遭泰山压顶，双腿发软，几乎悬空不稳，彻底撑不住身形。
“你活万古，修的是杀道，养的是傲慢，存的是偏执。”
“你见不得后辈超越，容不得旧道覆灭，忍不得世间脱离你的掌控。”
“一身通天本领，不用以护苍生、安天地，反而用以压新生、守腐朽、造杀伐。”
“修万载武道，无半分功德；握绝世力量，尽一身戾气。”
“所以我说，你命里缺德。”
一番话语，层层拆解，句句戳中要害，彻底撕碎了血手人屠万古以来的自我标榜，将他所有的虚伪、偏执、蛮横尽数扒开，暴露无遗。
血手人屠心神彻底崩塌，道心裂痕再度蔓延，原本残破的道基雪上加霜，紊乱的气血疯狂翻涌。他想反驳，却无从开口，想嘶吼，却哑然无声。
因为他心知肚明，凌云所言，句句属实。
他这一生，的确有功，镇压过上古邪祟，稳定过万古武道格局，可更多的，是无尽杀伐、无尽偏执、无尽蛮横。他凭力量掌控规则，凭修为凌驾众生，从未真正心怀苍生、顺应天道。
“不过无妨。”
凌云语气陡然平缓，漫不经心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绝对的主宰从容。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帮你补上。”
话音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凌云依旧身姿松弛，静静伫立云层之巅，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垂落。
嗡——
一缕温润、厚重、纯净的天道正气，自天地之间缓缓滋生，悄然笼罩整片云层虚空。
这不是杀伐之力，不是镇压之威，而是天地功德、世间正道、苍生悲悯的本源力量。
这股力量落下的瞬间，血手人屠浑身暴戾的煞气、万古积累的戾气、偏执疯狂的杀念，瞬间开始疯狂消融。
“不！不要！”
血手人屠瞬间面露极致惊恐，疯狂挣扎，想要后退逃离，“本座修杀道万古，以杀证道，戾气为本、杀伐为根！你消融我煞气，便是废我道基、毁我修行！”
他靠杀伐立足，靠戾气证道，煞气与道心早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消融戾气，等同于直接摧毁他万古的修行根基，比废掉他修为、碾碎他神魂更为残忍。
凌云眼眸平静无波，淡淡开口：“缺德之人，不配持杀道，不配拥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