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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水泥碉堡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粗糙的原木气味。
教室里的桌椅，全是铁血镇临时赶制的物件，没有经过打磨抛光，边缘还带着粗粝的倒刺。
换作旧时代。
哪怕是最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条件都比这强上十倍。
但在天元星这片焦土上。
这间简陋的学堂，却让底下坐着的年轻人们，手足无措。
三十个被挑选出来的年轻人，挤在一间教室里。
脊背挺得笔直。
那副紧张局促的模样，活像是一群误入法庭等待宣判的偷鸡贼。
废土人习惯了在战壕里摸爬滚打、在阴暗巷道里，为了半块蟑螂肉拔出匕首。
像现在这样平摊着双手、规规矩矩排排坐的体验。
自打他们从娘胎里出来，就从未经历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立在讲台前的那尊“工业辅助机器人-I型”，眼眶中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扬声器里，吐出平稳的机械合成音：
“学籍建档程序启动，请依次报出姓名。”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瘦弱青年，浑身打了个激灵。
结结巴巴地开口：
“报、报告铁爷……我叫狗蛋。”
站在教室后门巡视的齐墨，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机器人毫无感情地记录完毕，转向第二个人：
“姓名。”
“二狗。”
“烂泥。”
“豁牙。”
“……”
一圈点名下来。
三十个年轻人的代号五花八门，大多粗鄙得不忍直视。
在朝不保夕的废土底层。
贱名好养活，并不只是一句古话，更多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根本不认字。
往往看着出生时的破烂环境，随口抓阄。
相比之下。
黑鹰、毒蝎这种以变异凶兽自居的绰号。
居然已经称得上是，铁血镇文化素养的巅峰水准了。
齐墨双手插兜。
从后排慢步走到讲台侧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惶惑与不安的年轻面孔。
“都记着，这些名字只是你们过去当野人的标记。”
齐墨的语调平缓，却清晰地压过了教室里粗重的喘息声：
“等你们哪天能把通识字典背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黑鹰那里重新登记，给自己挑一个像样的人名。”
“谁要是学不会，下半辈子就继续顶着这些名字，去矿坑挖石头。”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对他们来说。
“像样的人名”，究竟有多大价值他们并不清楚。
但既然是这位能轻松杀死胡佛的新镇长开口，必定是某种极具分量的“恩赐”。
“开始吧，从基础的识字开始教起。”
齐墨对讲台上的机器人下达了指令，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教室门合拢的前一刻。
里面已经传来了机器人一板一眼的拼读声，以及下方几十个嗓门别扭的跟读回音。
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跟在身后的黑鹰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齐爷，您这招真是高明，不过大伙儿光靠耳朵听、拿手指头在桌面上划拉，这效率……是不是稍微慢了点？”
“要是能有旧时代的课本或者纸笔发下去，估计这帮小崽子能学得快些。”
“你倒是挺会挑刺。”齐墨侧头看了他一眼。
黑鹰干咳一声，讪讪地低下头：
“属下也是实话实说，咱们铁血镇除了能用硝石和硫磺土法熬点劣质火药，哪会造纸这种精细玩意儿。”
“以前在废墟里捡到旧时代的纸质书，大伙儿多半都撕下来卷土烟抽了，现在想找几本完整的比登天还难。”
“火药会造，纸就造得出来，本质上都是化学的配比问题。”
齐墨迈出学校，望向一侧拔地而起的建筑：
“走吧，去化工厂看看。”
如果说炼钢厂是铁血镇的骨骼，那么化工厂，就是齐墨构想中不可或缺的血肉。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占地面积颇广的化工厂区。
这里的主体框架，同样已经封顶，通风管路和地基浇筑得极为扎实。
比起热火朝天的学校和钢铁厂。
这片区域却显得冷冷清清，只有十几个卫兵端着步枪在外围警戒。
没有任何掠夺者敢轻易靠近。
黑鹰凑上前解释道：
“齐爷，不是手底下人不出力，实在是这地方邪门，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东西动不动就冒黄烟，闻上一口鼻血直流。”
“上周有两个铁憨憨，私自拧开阀门，差点把自己给化成一滩烂泥，大伙儿现在对这地方怕得要死，根本没人懂怎么摆弄。”
齐墨对此早有预料。
对于习惯了用大口径枪械，解决问题的荒原土匪而言。
化学这门学科的技术门槛，实在太高了。
把高浓度的酸碱和催化剂，交给这帮文盲打理，无异于在镇子中埋设定时炸弹。
指不定哪天，就把半个镇子送上了天。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或者机器。”
齐墨摆了摆手：
“你先回镇长大楼办公，把周边流民的招募登记抓紧，化工厂内部的组装，我亲自来。”
黑鹰巴不得离这片充满刺鼻气味的区域，越远越好。
闻言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