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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部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
太阳已经升过山头,正午的日头挂在半空,将积雪照得一片惨白。
营部里间的木桌上,秒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十二点零五分。
陆长风站在桌前,目光停留在桌角的一块怀表上。
按照苏婉儿临行前定下的联络方案,上午十一点之前,她会在县城东关的死信标处留下第一道平安记号。负责在外围放哨的交通员会在十一点半之前把信号带回山下,十二点准时送抵营部。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不仅苏婉儿的平安记号没有送到,山下两处负责接收消息的固定观察哨,也彻底没了动静。
按照幽灵特战营的情报条例,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未建立联络,属于一级异常。
老兵推门走了进来,靴子带进来一片泥雪。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捏着一份空白的记录本。
“营长,山脚第三号哨点没有任何反馈。”
老兵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按规矩,就算城里的记号推迟,山下的接应人员每隔半个小时也必须朝山头发一次安全烟号。可从十一点到现在,山下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升烟。”
站在门口擦枪的和尚猛地抬起头。
“啥意思?老李他们连根烟都懒得点了?”
“不是懒得点。”
老兵转头看向和尚,神情异常冷肃:“地下情报线上,规矩就是命。少点一次烟,要么是人死了,要么是哨点已经被鬼子端了,暗哨根本没机会靠近火石。”
和尚手里的通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苏姑娘呢?苏姑娘带回信没有?”
老兵摇了摇头。
里屋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残酷的地下斗争中,失联从来不是寻常的耽搁。每一个代号、每一个死信标、每一条联络线,都是建立在极其严密的单线联系之上的。一旦预定时间内没有传回安全信号,且接应人员同步失踪,在情报术语里只有一个解释——
整条线被连根拔起。
联络点被日伪军控制,进去的人成了瓮中之鳖,外面的人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楚云明原本坐在外间烤火,听到里面的动静,起身走到了门帘边。
作为晋绥军的主力团长,楚云明见多了这种突发变故。
他看着桌前一动不动的陆长风,低声提醒了一句:“陆营长,突袭太原机场是眼下的大局。全营换装、炸药配发、路线勘测全到了最后关头,各连排箭在弦上。如果这时候因为外围情报员失联而乱了阵脚,山本死后日军的防御漏洞可能转瞬即逝。”
楚云明的话很现实,也很符合一个正规军指挥官的理性判断。
大仗当前,不能为了一个情报员因小失大。
和尚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牛眼一瞪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陆长风抬起了右手。
只一个动作,和尚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粗话咽回了肚子里,但胸膛依然剧烈起伏,显然憋得难受。
陆长风缓缓转过身。
他的神情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机场行动,全员暂停准备。”
陆长风的声音冷淡而平稳,没有半点颤音。
楚云明神色微变:“陆营长,日军现在正在调动,机场的防务每天都在变,这可是你用命换来的先机!”
“没有可靠情报,进机场就是摸黑踩地雷。”
陆长风直接打断了他,目光落在老兵脸上:“把苏婉儿进城后的所有路线、联络节点、备用退路,全部拿出来,重新核对。”
“是!”
老兵立刻翻开手中的保密手册,手指在上面的几个代号间迅速移动。
“苏姑娘早晨六点三十分从后山暗道出发。”
“七点一刻到达山脚茶棚,换乘骡车。”
“八点整,由东城门进入平安县城。东门守备是伪军二连,查验相对松懈。”
“进城后的第一站,是东大街济仁堂药铺。那是她单线联系了三年的老交通员。”
“按照计划,她拿到太原日军调动的密件后,会在药铺后门停留不超过十分钟,随后经由水西门的棺材铺转移,十一点前在城外破庙留下第一道平安记号。”
老兵一口气念完,手指停在“济仁堂药铺”五个字上。
“问题如果不是出在城门,就一定出在济仁堂。”
和尚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冲锋枪,拉栓上膛的声音清脆刺耳。
“营长!还核对个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