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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昭在送官服的包袱里附了一张纸条，秦五娘虽识字的数量有限，但“请废龙锐军番号”这几个字她都认得。
她把汤勺在锅里顺时针搅了三圈，然后逆时针搅了三圈，勺柄磕在锅沿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上次你穿官服，回来时虎口那道疤裂了，这次别让它再裂。”
赵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白的光泽，他把竹杖换到左手，右手摊开，指节屈伸了几下，疤痕组织在屈伸时微微发亮，端起面碗，站在灶台边把面吃完了，面碗放在灶台上，汤喝干净，碗底只剩几粒葱花，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顿，偏右三分，朝门外走去。
走到后门口时，秦五娘的声音追出来：“回来时自己热面，坨了不负责。”
响亮的诶了一声。
墨鳞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抖了抖翼尖上的槐树皮屑，在晨光里它的鳞片泛着极稳极缓的琥珀色光，搏动节拍和赵明远腰间铜符的嗡鸣完全同步。
赵明远翻身上龙，竹杖横在鞍前，墨鳞翼尖一振，从老槐树顶上掠过去，翼尖扫过树梢最后几片金黄的叶子，叶子打着旋落在老灰趴过的炭炉旁边。
临安城刚从宵禁中醒来，朱雀御街上的铺子正在卸门板，卖蒸饼的老王头把第一笼饼摆上街边时，抬头看到墨鳞从头顶低空掠过，翼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极淡极亮的琥珀色弧线。
他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赵先生穿官服了。”
这个发现会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整条朱雀御街，然后在一个时辰内传遍整个临安城北，赵明远上一次穿官服是多年前的事了，临安城的人差不多已经忘了赵先生穿官服是什么样子？
但他们记得另一件事，每次赵先生穿官服，都有大事要发生。
龙图阁值房的灯亮了一整夜，苏云昭没有回去，趴在桌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小陆卯时来送早膳时，发现他已经把朝服穿好了，不是平时那件日常官服，是正式朝服，从领口到袍角一丝不苟，腰带系到最紧那一扣，袖口磨白的部位用湿布擦过了，官帽上的翅角用米浆重新浆过，硬挺得不近人情。
他面前摊着典章修订定本、龙锐军裁撤方案、以及一份他自己昨夜手写的朝堂陈述提纲。
提纲只有三行字，第一行：龙锐军建制沿革及现行问题；第二行：黑汛盟案中退役战龙被格龙术驱动的制度根源；第三行：废番号，不废老兵，原龙锐军在册人员全部转入驿路系统，保留军籍待遇，原战龙优先分配至各地驿站从事邮驿运输，他反复推敲措辞，把“废番号”涂掉改成“裁撤”，又涂掉改回“废番号”。
最后他用了“废”字，在字旁用朱砂细笔注了一行，番号是虚的，龙是实的，虚的可以废，实的要安置。
小陆把早膳放在桌角，他看了一眼没有动，把朝服袖口的线茬往里掖了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