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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在矿道里站了很久,不是符九去了很久,符九从进去到出来,加起来不过小半个时辰,而是他自己决定在黑暗里多站一会儿。
竹杖靠在石壁旁边,铜符搁在竹杖尾端,初祖剑不在腰间,他的右手空着,虎口的旧疤在黑暗里微微发热。
矿道里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墨鳞,不是通过信标,不是通过铜符,是通过龙骨共振。
墨鳞趴在矿坑边缘的地面上,翼尖鳞片正以极稳定的节拍搏动,那个搏动沿着岩层、石壁、空气、以及他自己龙骨深处那一小片被共生契约刻进去的频率,一层一层传下来,传到这个极深极暗的矿道里,在他的掌心、虎口、后脑勺上轻轻震着。
他在黑暗里听着墨鳞的频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和墨鳞额头相抵时的触感。
那时候墨鳞刚破壳,鼻尖还是凉的,额头相抵时他感觉自己额头上贴了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现在墨鳞的鼻尖是温的,不是体温的温,是火堆旁边被烤暖的石头那种温。
它在冰崖地下、在龙脉核心、在老槐树下、在无数个和赵明远额头相抵的清晨里,一点一点从冰凉变成了温暖。
脚步声从矿道深处传来,极轻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四代凿出的基准线上。
符九的脚步声和赵明远不同,赵明远的脚步是竹杖先落地、右脚跟上、左脚轻轻拖半寸;符九没有竹杖,他的脚步是脚掌先落地、脚跟着力、脚趾在石面上轻轻抓一下再抬起来,这是赤脚在草原上走了好几年留下的习惯。
赵明远睁开眼。
符九从黑暗中走出来,防风灯的光先到他手里,然后是初祖剑的剑鞘,再然后是他的脸,他的表情极安静不是劫后余生的安静,不是大彻大悟的安静,而是那种在灶膛口蹲了一整夜看火、看到天亮时发现火还没灭的安静。
赵明远没有问“找到了吗”,他看符九的脸就知道他找到了,他把竹杖从石壁上拿起来,把铜符挂回腰间。
符九走到他面前,把初祖剑双手递还,说了一句极简单的话。
声音在矿道里被石壁来回弹了数次,每一个字都极清晰:“原点。不是零号节点,而是原点,里面没有龙骨化石,没有骸骨,没有任何遗物,只有一堆灰烬,灰烬是冷的,但灰烬底下的石台是温的,石台上刻了一个字:零。”
赵明远接过初祖剑挂在腰间,他问了一句:“灰烬碰了吗。”
符九把右手伸出来展开,指腹上有一层极薄极淡的琥珀色光泽,在防风灯光下微微发亮,赵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黑暗里也在发着同样颜色的光,两道光在矿道里隔着半步的距离互相明灭,节拍完全一致,他明白了,这堆灰烬不是别人留下的,而是初祖之前、守渊人之前、所有共生者之前,第一个把火堆从野火变成灶火的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