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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是两条龙。
墨鳞走在前,翼尖鳞片搏动着琥珀色的节拍,每走一步就在青石板的水洼里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斑。
青灰龙走在后,步态带着草原龙种特有的起伏,肩胛骨每一次耸起都在巷口老槐树的树影里撞出一小团碎光。
四条腿的龙走在小巷里并不局促,墨鳞收了翼,翼尖贴着身体两侧,尾尖微微离地。
青灰龙也收了翼,但它的翼骨比墨鳞宽,收翼时翼尖还是擦到了巷子两侧的墙砖,在砖缝的苔藓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绿痕。
巷子窄,茶肆门口的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
门楣上“龙胆茶肆”四个字是老赵头当年用烧火棍写的,笔画笨拙,每一笔的起收都带着灶膛里的炭灰气,但每一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
门口那把铲子还插在土里,铲面朝南,在日光下泛着铁器特有的冷光。
赵明远走到茶肆门口,竹杖在青石台阶上点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推门,站在那里,右手握杖,左手垂在身侧,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看门口插着的那把铲子。
回头对可汗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站在灶房里的秦五娘听到了:“到了。”
追云从灶房门口走出来,用鼻尖碰了碰赵明远的后腰,这个动作它做了十多年,赵明远伸手摸了摸追云的鼻尖,手指在追云鼻孔边缘那圈极细极软的绒毛上停了停。
白灾也凑过来,用翼尖轻轻扫过赵明远的肩膀,扫落了他肩上在驿亭沾的干草屑。
小灶从前厅门槛上跳下来,蹲在追云身后,用鼻尖拱了拱追云的后腰,那个动作和追云拱赵明远的动作一模一样,像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秦五娘的声音从灶房深处传出来,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和她平时说“面坨了不负责”是同一个调子:“进来,门开着,龙不许进前厅,那个草原人,进来。”
可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靴,靴底沾着北境草原的沙粒、驿亭石板的干草屑、朱雀御街的雪水。
他弯腰,在青石台阶上蹭了蹭靴底,蹭了三下,蹭干净了才迈过门槛,进门时,头低了一下,不是门框矮,是他太高,从小在草原上骑马骑惯了,进帐篷都要低头。
秦五娘从前厅和灶房之间的门帘缝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搅汤。
赵明远没急着进去,他把竹杖靠在门口的老位置上,门框右边有一块被竹杖尾端磨出来的凹槽,比巷口青石板上那道更深更圆,因为每天都要搁一次,每天竹杖都在同一个位置靠上去。
墨鳞在老槐树下趴下来,翼尖鳞片搏动如常,琥珀色光在正午日光下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