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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末刻，雪停了。
朱雀御街上的青石板被雪水浸成深青色，街两侧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半指厚的雪，偶尔被风一吹，雪末便簌簌地往下落，落在行人的肩头和龙骑的翼尖上。
临安城的早市已经收了，铺子门前堆着扫拢的残雪，几只麻雀在雪堆上跳来跳去啄食被雪水泡软了的谷粒。
御街尽头，皇城的朱红城门在雪后初霁的日光里泛着沉沉的暗红色，城门上的铜钉被擦得锃亮，每一颗都映着一小片缩小的天空。
赵明远和哈丹巴特尔并肩走在御街上，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草原皮靴踩在石面上的闷响交替响起，节奏不齐，但步幅一致。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身后跟着两条龙，墨鳞和青灰龙，墨鳞的翼尖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搏动着琥珀色的节拍，每走一步，翼尖就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斑。
青灰龙走在外侧，它的胸骨极宽极厚，步态不像墨鳞那样沉稳，墨鳞走路时肩胛骨几乎没有起伏，像一片云在贴着地面平移。
青灰龙的步态则带着草原龙种特有的起伏感，每一步肩胛都要微微上耸，像是在草原冻土上跨越看不见的裂缝。
街两侧的酒楼茶肆里，有人放下了筷子，不是恐慌，不是惊惧，是一种极安静极专注的注视。
临安城的百姓见过许多大场面，十五年前的北境之战捷报入城，黑汛盟案发时，赵明远在朱雀门上释放新协议频率，甚至更早，龙舟竞渡场上一个少年从龙蛋碎片里捧出一条全黑龙种，但今天这一幕没有人见过。
大宋龙图阁感龙使，和一夜拿下北境三寨的铁牙部可汗，并肩走在朱雀御街上，没有仪仗，没有卫队，没有旌旗，没有文书。
两个人，两条龙，两根竹杖，可汗手里没有竹杖，但他腰间挂着一枚残片，残片上镶着琥珀色结晶。
他们走过朱雀门。
守门的禁军士兵挺直了腰杆，手中的长戟纹丝不动，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两条龙的翼尖走。
墨鳞翼尖鳞片的搏动频率和守门士兵腰间配发的信标监测铜符发生了共振，铜符是龙图阁新发的制式装备，每枚铜符都能实时感应本地信标节点频率。
此刻城门口所有铜符同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嗡鸣的节奏和墨鳞鳞片的搏动完全同步。
这意味着信标同步率，百分之百，没有偏移，没有漏拍，没有干扰，琥珀色的光从墨鳞翼尖传到铜符上，再顺着铜符的系绳传到每一个士兵的指尖。
他们不知道那光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的手指不再发僵，北境失守以来，临安城每一个守门士兵的手指都是僵的，握戟握得太紧，指节发白，现在指节上的白色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