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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龙，十七条，排成雁行阵，翼尖在雪花中划出琥珀色的光轨。
它们在风雪中飞得极稳，没有驿龙常见的机械式节拍调整，每一条驿龙的翼尖搏动频率都和领头龙完全同步，不差分毫。
领头的那条铁灰色老龙翼展最宽，胸骨最厚，飞在雁行阵的顶端，它的鼻尖方向不是临安城的驿站立，而是城北，城北有一棵野生老槐树，树下插着一柄剑。
苏云昭关上窗，把醒酒汤端起来一口喝了，汤是凉的，姜的辣味在凉了之后反而更冲，从舌根一直辣到咽喉，他咳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铃摇了一下。
小陆出现在门口，袍子下摆沾着雪，怀里抱着刚誊写完的典章修订草案，第三百二十七页，原“排他性协议”条目已全文删除，替换为守渊人四代在龙脉核心石壁上的刻字全文。
苏云昭接过草案翻到最后一页，在“共生非共生，若独”生非独木，万径可通源”互为全文。不可割裂引用。
随即他把草案还给小陆，说：“去印，印完存档，存档后，把底本送到龙胆书院，让他们从下个学期开始用新教材。”
小陆接过草案，犹豫了一下。
苏云昭已经坐回桌前开始写下一份文书，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分毫不乱。
小陆最终还是问出口了：“阁主，北境三寨的防务交接还没完成，铁牙部虽然退回了老龙背以北，但辽国残部还在草原上，枢密院那边在问要不要增兵。”
苏云昭头也不抬：“增什么兵？北境驿龙全部复飞了，十七条，一条不少，它们从冰崖一路跟着赵明远飞回临安，现在全部趴在城北老槐树下，驿龙复飞意味着信标同步率已恢复至百分之百，驿路重开，军报传递时间从四十三天缩短到三天，枢密院要增兵，增的是人？还是龙？如果是人，北境三寨不缺人，缺的是驿龙肯飞的天空，现在天空回来了。”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小陆，“如果是龙，让他们去城北老槐树下看，十七条驿龙围着初祖剑趴了一圈，那不是警戒，是确认，它们在确认信标里有古频，古频里有火堆，火堆里有它们等了四个月的那个声音，你让枢密院的老爷们儿自己去听，龙的心跳比人的军令准。”
小陆不再问了，抱着草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被苏云昭叫住。“等一下，韩铁怎么样了？”小陆站住回头：“回夔州了，走之前把刻刀留在了驿站门框上，铁脊龙开始接驿，北境积压的邮件第一批昨天已经发出。”
苏云昭点了点头，重新提起笔，小陆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别的吩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辰时三刻，临安城北门外。
守城的老军卒周老头端着粗瓷茶缸站在城门洞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龙聚在一起了。
城北野生老槐树下，十七条北境驿龙围成一圈趴着，翼尖交错，鼻尖朝内，圈心插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是老松树根的，没有装饰，没有铭文，剑刃朝北，雪花落在剑上就化了，剑是温的。
驿龙群的外围开始陆续有其他龙降落，有从泉州港飞来的信标节点守护龙，鳞片上还带着海上盐雾的潮气。
有从蜀中隐龙渊方向飞来的年轻驿龙，翼尖上沾着龙泉瀑布的水雾。
还有一条鳞片灰白的老驿龙从广南西路方向独自飞来，飞得极慢极吃力，每一拍翅膀都像是在和空气商量，但它的鼻尖方向从出发起就没有偏过，它就是那条在厩里用鼻尖碰了地面四个月的老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