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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无忌走到议事桌前,从腰间解下明州分司护龙使的关防玉牌放在桌上。“明州康复站由契丹独臂校尉执掌,蔡攸出师独立修蹄甲,已可带徒,我的刻痕够了。”
他把玉牌往前推了推,赵明远拿起玉牌,在铁无忌的名字旁边用朱砂细毫写了一个极小的勾,随即把玉牌递给冷杉归档,抬起头对铁无忌说:“你在赵明霄碑座上刻了多少道线?”
“很多。”
“够了?”
铁无忌没有回答,他把凿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把凿刀他在镇龙窟里撬开过牢门铁锁,在明州康复站刻过无数道刻痕,在勿悔碑前刻过最后一道线,刀刃已经磨短了将近一半,刃口上的铁锈和角质碎屑混在一起洗不掉了。
“够了。”随即,退后两步,转身走出议事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州分司有事叫我。没事我去青龙寺帮韩山岳扫木箱。”
当日下午,各国使团陆续启程。
占城老人把冷杉手绘的信标节点分布图副本贴在船舱内侧,说以后占城港的学徒就照着这张图学。
冰龙国老妇人把白灾幼崽送的冰蓝鳞片缝在袍子内侧贴肉放着,她说冰原深处冷,这片鳞比驯鹿皮还暖,虾夷地年轻人把海蛙送他的锉刀插在腰间皮套里,皮套是海蛙昨晚现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极结实,鱼凫把归盲者名录的副本装进樟木箱抬上蜀道,樟木箱比来时轻了,因为名录原件留在了龙图阁秘库,但箱子反而更沉了,因为各国使团塞了一堆东西进去。
流求妇人把沧溟号龙骨骨腔共振频率的校准数据刻在龙骨上新增的一行空白处,用分水刺刻的,手极稳,拂菻修士把冷杉赠他的龙图阁信标频率记谱法抄本放进骆驼背上的褡裢,说拂菻没有竹子,做不成游标卡尺,但可以用橄榄木仿制,他在褡裢里又放了一小包茶叶,林若溪送他的,松针茶,说回去泡给景教寺院的修士们尝尝。
柳三娘骑马回泉州港,马鞍上挂着她爹那把新打的酒壶,壶里灌的是占城米酒,海蛙跟在后面,腰间皮套里插着两把锉刀,一把旧的是邱老海送他的,一把新的是赛义德从大食穆卡拉港托海商带回来的,萧燕燕把公主之约的拓本揣在怀里,带着白灾和幼崽往老龙背裂谷方向去。
白灾最小的那头幼崽趴在母亲背上睡着了,尾巴还轻轻扫着邱老石的拐杖,邱老石拄着荆条拐杖跟在后面,拐杖上套的鹿角头在冻土上戳出一个一个极浅极圆的坑。
纳赛尔带伊卜拉欣从海路回海西,他腰间那片玄冥旧鳞和伊卜拉欣腰间那片初祖鳞片在船舷上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两人背靠船舷站在甲板上,纳赛尔用炭条在随身带的木板上画木棚新换的柱子位置,伊卜拉欣用手指在船舷上画尼罗河源头石柱的刻文。
源义带老渔人的孙女去码头,她怀里抱着那本海藻纤维编成的潮龙册子,最新一页画着大典当日的供台和各国信物,她画了一天一夜,每一笔都极认真。
她把册子放在船舷上让虾夷地年轻人看,他指着自己那块扁匣说画得比实物还像。
韩山岳把青龙寺柴房的门推开,他在万国来朝大典结束后就搬进慧隐隔壁的柴房。
慧隐在柴房角落里放了一个蒲团和一盏小酥油灯,他每天清晨从柴房出来,先去山门外清扫破木箱里的松针,然后盘腿坐在勿悔碑前翻开修正本从头到尾背一遍编号,背完合上修正本,在碑前坐很久。
慧隐从钟楼下来,在他身边放了一碗粗茶,他不喝,只是把碗往碑座方向推了推。
陆拙言把樟木箱的箱盖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