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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蛋壳刺入图，而是一行用朱砂笔写的字：“格龙术终焉之证。”字迹和封条上一样，但写得更用力，朱砂渗进纸纤维里，把纸背都染红了。
这行字人勿复。”落款日期是多年前的某一天，他在龙骨祠堂断碑前折断格龙杵的那天。
他合上笔记，窗外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墨鳞卧在树下，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已经全满了，在黑暗中像一小块被月光浸透的琥珀。
雪君蜷在墨鳞旁边，她从秘库出来后没有回档案室，而是跟着墨鳞到了龙胆茶肆后院，两条龙并排卧着，一黑一白，雪君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银白。
次日清晨，法会当日。
慧隐在山门外敲了三下钟，钟声极沉极稳，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均等，和龙脉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是同一个节奏，大雄宝殿前的院子里，松枝供台已经搭好，供台正中央的青石上放着《受害龙总名录》正本三册，旁边是几个粗陶碗，分别盛着极北冰湖的水、泉州港沧溟号龙骨骨腔里渗出的海水、海西珊瑚礁溶洞里接的淡水、倭国潮龙池的水，青石上方是一盏酥油灯，灯芯是慧隐用松针搓的。
苏云昭是第一个到供台前的人，他把木匣放在青石正前方，与三册名录并排，匣盖敞着，断杵两截搁在旧绸布上，他在供台前跪下，不是跪蒲团，是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雪君在他身侧卧下来，把额头那片银白鳞片贴在他膝上，法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院子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僧人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极轻极远，苏云昭在扫地声中低声说了一句话，极轻极短，没有人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但雪君听见了，她闭上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震鸣，不是龙鸣，是咕噜，她在龙图阁档案室里陪苏云昭熬了无数个夜，每次苏云昭翻旧档翻到格龙术相关卷宗时手会不自觉地发抖，她就会发出这个声音。
各分司的人陆续到了。
萧燕燕把白灾颈下新蜕的冰蓝鳞片放在供台上，那是给白璃的信物，白璃从屋顶飞下来，用额头碰了碰那片鳞片，随即把鳞片衔到《受害龙总名录》第一册冰原龙条目旁边，韩山岳把那本《格龙术图谱》修正本放在断杵旁边，他没有下跪，只是在石板地上坐下来，把修正本翻到第一页，第一页的图谱编号已经用朱砂笔全部划掉了，旁边写着“禁刺”。
他今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本书从头背到尾。
铁无忌把蔡攸带到供台前，蔡攸用左手把川西地龙的鳞纹拓片放在第三册名录旁边，退到最后一排草垫上坐下，把锉刀从腰间皮套里抽出来搁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