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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西商船在泉州港停泊期间，赵明远把母龙和幼崽安置在龙角礁浅滩旁的临时康复厩里，每日用运转法替母龙调和体内残存的银硝旧伤。
幼崽们恢复得很快，出壳不到半个月，已能在浅滩上追逐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小鱼，它们还太小，飞不起来，但翅膀扑腾时溅起的浪花比任何成年龙都高。
柳三娘安排了海龙帮的伙计轮流看护，海蛙自告奋勇值第一班，蹲在礁石上拿锉刀给幼崽们挨个检查爪尖，说这几头幼崽的爪尖比负岳龙还利，长大了肯定能飞得很远。
数日后的清晨，商船起锚西行。赵明远站在船头，竹杖横放于膝，墨鳞卧在他身后的甲板上，尾巴盘成一个半圆，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海雾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冷杉带着龙炁镜随行，海蛙把一大包低硫龙粮扛上船，又往货舱里塞了一捆备用锉刀。
老康叼着从不点燃的烟杆站在舵轮前，把压舱石重新调了一遍，墨鳞比任何压舱石都沉，它换个姿势，整条船的平衡都得重新算。
这艘海西商船的船主叫纳赛尔，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更苍老，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皮肤被海风经年累月地吹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袍，袍角被海水泡得发硬，但缝补的针脚极整齐，是他自己缝的，会说极生硬的中原官话，每句话的尾音都往下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往外掏字。
他父亲是海西商人，多年前曾随波斯商队到过泉州港，贩过香料和珍珠，也贩过一种极稀罕的货物，海西龙鳞。
不是完整的龙，是龙自然褪下的鳞片，在海西的渔村里被当成护身符，挂在船头能镇风浪。
他小时候曾见过一次父亲从泉州带回的货物，其中有一片墨色的龙鳞，鳞片边缘还带着极细极淡的暖金纹路。
那片鳞和墨鳞翼尖的鳞片一模一样。
他领着赵明远走进船舱，从一口包铜角的旧木箱里取出那片鳞片，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墨色底子上浮着极淡极淡的暖金，边缘已磨损起毛，但纹路仍清晰可辨。
这片鳞是玄冥当年褪下的，赵明霄带着玄冥在龙眠海附近海域巡查时曾遇到一艘迷航的波斯商船，玄冥当时正在换鳞，一片翼尖鳞片落在商船甲板上被老商人当作吉祥物带回了海西。
那片鳞跟着商船走了不知多少里海路，被无数双手摸过，被海风、沙尘、战火反复打磨，最后被老商人的儿子带回泉州。
纳赛尔说他父亲把这艘船和那片龙鳞一起留给他，告诉他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回到泉州港，就把鳞片还给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