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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山岳说这是最后一次,他欠铁无忌的债还完了,剩下的是铁无忌欠自己的,他把那根新削的竹杖靠在桌沿,今天他来是辞行:明天一早离临安,先去明州废盐场,不是去守灵,是去干活。
废盐场那片盐碱地上长出了第一丛野草,康复站里那些龙需要人每天喂食换药,他想在最后一年里把这些事做了。
秦五娘端了一大碗刚出锅的骨头汤放在铁无忌面前,碗底在桌上顿了一下,汤汁晃了几晃没洒,铁无忌没有道谢,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低头看着碗里倒映的自己,肩胛骨上那片正在褪色的鳞片,新肉从鳞片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嫩肉和暗红的旧鳞接在一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在诏狱暗渠里按住裴明远时用的是龙爪,那只龙爪曾替他按住赵明霄让他没能挡住格龙杵;在明州废盐场,他要用手,这只从龙爪鳞片下重新长出来的手,去给那些龙换药,替它们铲掉盐壳上最后的符印碎屑。
秦五娘给他加了一勺汤说灶上的火不熄,路过临安随时来喝。
与此同时,陆拙言坐在龙胆茶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刚沏的龙团胜雪,他咳嗽比去年又重了些,但精神很好,说在临安窝了太久想趁还能走再去一趟蜀中,陈希夷托林若溪捎信说隐龙渊龙泉的水位虽然稳了,但水色有些变化,从青蓝色变成了极淡极淡的暖金。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
他要亲眼去看看,顺便跟陈希夷喝最后一壶茶,用龙胆茶肆的龙团胜雪兑龙泉的水,秦五娘给他包了两包茶叶、一包干姜、一袋陈皮,说姜是追云从葱地旁边新刨的姜坑里挖的,陈皮是她自己晒的。
陆拙言把茶叶揣进怀里,咳了两声说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是赵明霄请的,第二好是她泡的。
午后,赵明远拄着竹杖带感龙士修习班的新学徒去城西义庄上户外实践课,这一课的内容是用龙炁镜感应旧物上残留的龙炁痕迹,那棵歪脖子松下,赵明霄的绝笔信被韩山岳埋在碑座下,墨水在泥土里渗了二十多年,龙炁残迹已经极淡。
冷杉先把龙炁镜校准到最高灵敏度对准了碑座下的泥土,镜面起初纹丝不动,好一会儿后才浮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暖金,和隐龙渊龙泉瀑布里那些历代感龙士临死前还给泉水的龙炁碎片颜色一模一样。
学徒们排成一列轮流调试感应,有人额头冒汗手指发抖,有个从明州港来的年轻学徒在镜面捕捉到暖金残迹的瞬间忽然红了眼眶,他母亲当年在明州港被扣押的风里燕就是同一种暖金频率。
韩山岳在学徒们下课后从耳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改完的感龙术教材,他比去年更瘦了,青衫腰带往里收了好几扣,但握笔的手依然稳。
他说李清音早上托风里燕送来一封信,龙泉水位已稳,水色从青蓝转暖金是因为海底龙脉在春分前后有微弱共振,是自然现象不用管,山茶在老松旁开得很好,陈希夷让她和林若溪下山,她们准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