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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五娘把面端到他面前,碗底在桌上顿了一下,汤汁晃了几晃没洒,面还是那个味儿,藤椒的麻、腊肉的咸、骨头汤的鲜,葱花是从葱地里现掐的,葱管上还带着露水。
他低头吃面,秦五娘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只是说了句:“早朝的事,冷杉刚才过来说了,太后撤帘,兵部尚书停职,你爹的债,今天算是还清了。”
“还没清。”赵明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裴明远被灰袍人劫走了,灰袍人在中原的网还没全扯出来,沈通判从岭南带回来的调拨单显示,灰袍人在岭南也有据点,苏云昭破译了符印公式,但要把所有据点都挖出来,还需要时间。”
“那就继续挖。”秦五娘把围裙重新系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搅了搅骨头汤,“你挖你的,我熬我的汤,灶上的火不熄,门外的铲子不拔。”
李清音从后院走进来,竹筒已经重新灌满了龙胆茶肆的井水,水里还沉着一小片追云今早从葱地里刨出来的葱叶。
她把竹筒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枚替赵明远保管了大半天的玉坠,早朝时她把玉坠给了他,他从太和殿出来后还给了她。
玉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碧色,翠绿底色里那一层极淡极淡的金丝像龙泉的水在玉纹里凝成了永久的脉络。
她说她在茶肆感应到了太和殿里的第五种频率,不是翠绿,不是海蓝,不是灰白,不是暖金,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蓝。
初祖剑的颜色。
赵明远在殿上拔剑了吗?
没有!
但他站在金砖上说出裴明远的名字时,胸口那截断笛震了一下,龙钥和初祖剑是初祖分离时亲手锻的两件器物,一把管开门,一把管斩断。
他虽然没有拔剑,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替那些被铁链穿了翼骨的龙斩断锁链。
“灰袍人在岭南的据点,沈通判已经在查了。”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苏云昭在明州用符印公式反向追踪,只要沈通判的调拨单和苏云昭的符印频率对得上,就能锁定位置。”
“然后呢?”
“然后我去岭南。”
秦五娘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里握着铲子,把铲子往灶台边一靠,说老赵头今早把井台上晾的秋葱翻了个面,根上的泥已经晒干了,她明天就收进灶房挂着,能吃到明年开春。
等他回来,新一茬葱也该冒芽了。
午后,沈通判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领口浆洗得笔挺,下摆沾着从岭南带来的泥点。
他瘦了,颧骨比在明州时更突出,嘴角那道被感龙卫打伤的旧疤已经褪成了淡白色,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誊抄得整整齐齐的调拨单,按时间顺序排在桌上,和邓经历誊抄的明州硫磺调拨单并排放好。
一样的格式,一样的签章,连墨圈的数量都吻合,七个墨圈,七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