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开口说他没有给陛下灌迷魂汤,他只是给陛下做了一碗面。
太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面?”
“秦五娘的龙胆面,骨头汤熬六个时辰,藤椒现舂,腊肉切丁,葱花是从后院葱地里现掐的,葱管上还带着露水,陛下登基那年喝过一碗骨头汤,配方是从龙胆茶肆学的。
在下的本事不是感龙,是送文书,在龙马驿送了一年文书,朱雀御街每一块石板都踩过,哪家铺子的龙须酥最酥,哪个巷口的老槐树春天掉叶子最多,龙胆茶肆的灶台什么时候冒炊烟,闭着眼都能摸到。
送文书的人不需要功名,只需要记住路,记住每条巷子怎么走,每道门往哪开。”
太后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回凤椅前,但没有坐,只是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他。
赵明远继续说:“明州港茶楼里有个代书先生,左眼有白翳,在码头角落蹲了好些年,替挑夫代写家书一封收三文钱。
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在裴明远的假账上不肯签字,他等了很久,等一个不是官差的人来问他账本的事。
在下在明州找到他时,他第一句话是:‘你手里那根竹杖是龙马驿的。’他认出了老赵头竹杖尾端的磨损角度。”
他把竹杖横在双手上往前一递,说这根竹杖是养父老赵头的,老赵头是龙马驿退休驿丞,瘸了一条腿,在临安城北养了二十四年千里足龙。
竹杖尾端那道偏右三分的磨损是左腿比右腿短半寸磨出来的,全临安只此一根。
老赵头不认识纪半瞎,纪半瞎没见过老赵头,但他们用同一根竹杖认出了彼此。
这根竹杖比任何公文都管用,公文可以伪造,竹杖尾端的磨损伪造不了,就像明州港那些被改造成迷失之龙的龙,它们的龙炁频率被强行扭曲,但墨鳞在盐仓铁门前发出龙鸣时,它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应了。
灰袍人可以改掉它们的鳞片、翼骨、龙炁频率,但他们改不掉一头龙听到同类呼唤时做出回应的本能。
龙和马一样,和人一样,只要没被彻底毁掉,就能认出自己人。
太后没有转身,她的手按在凤椅扶手上,那串碧玺佛珠垂在扶手边缘,轻轻晃荡。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赵明远没有预料到的讲古语气开口了。
她说先帝驾崩那年,皇帝还是个孩子,坐在龙椅上脚够不着地,她是荆州知府的女儿,十六岁入宫,从才人一步一步做到皇后,再到太后,用了四十余年。
这四十余年她见过太多人,忠臣、奸臣、能臣、庸臣,有人说她是大宋的定海神针,有人说她是牝鸡司晨。
她不不在乎,她只在乎先帝留下的江山不能败在她手里,裴明远贪,她知道,兵部尚书是他弟弟,她知道,但她更知道明州港是大宋最大的市舶司,东南海防全靠明州撑着。
裴明远在明州经营了二十年,把他换了,谁能顶上?!
沈通判?一个被贬了三次的愣头青。
柳三娘?一个海贼头子。
你赵明远连官职都没有,你拿什么顶?江山不是靠一碗面一根竹杖就能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