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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额上靛蓝刺青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蓝色,正是从废盐场铁门后逃走的同一批。
他看到赵明远拄着竹杖走上码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五指并拢,指尖朝下,手背朝外。
他身后的两个灰袍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货箱被搁在船舷边。
“赵明远。”灰袍人的官话比上次更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准,“你来晚了,龙种已经成熟,这艘船天亮前出港,你拦不住。”
赵明远把竹杖尾端往码头石板上一顿,尾端那块被石板磨了无数次的偏右磨损处磕在石缝里弹出一声极清脆的回响。
他说他不是来拦船的,他是来告诉他们,裴明远已经逃了,太后在朝堂上替他挡了弹劾,兵部的调令替他清了明州港的场子,连押解他的禁军都是兵部尚书亲自调的。
他们以为裴明远是他们的人,但裴明远在被革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抛弃了,一个被抛弃的棋子,不值得他们用整艘船的龙种来换。
灰袍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那两个灰袍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明远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疾不徐:“你们在明州养了七条龙,每条龙的改造周期是固定的,硫磺和硝石的调拨记录全部在经历司存档。
裴明远替你们挡了三年,现在他倒了,太后的网正在收紧,你们今晚把龙种运走,明天兵部的换防部队就会查封万国商船,
这艘船即使出了港,也出不了东海,海龙帮的船队在明州港,但万龙港外围还有泉州本地的巡海船。”
灰袍人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太后不会让兵部封港,她有她的交易。
赵明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握紧竹杖看着灰袍人说,太后不会保他们,因为裴明远逃了之后,太后已经在今早的朝会上批转了弹劾他们的折子,他们被太后当成弃子,和裴明远一起,被扔出了棋盘。
灰袍人沉默了好一阵,火把光在他额头的靛蓝刺青上跳动,把那些平行线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然后他做了一个赵明远没想到的动作,他把那箱被搁在船舷边的货箱推下了海,货箱砸在海面上激起一人高的水花,沉下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声。
紧接着,另外几个灰袍人也依次把搁在船舷边的货箱推进了海,每一箱落水时都发出同样沉闷的咕咚,溅起的浪花在火把光下泛着幽暗的蓝。
海蛙从码头另一头涉水跑过来,怀里抱着刚捞上来的货箱碎片,不是木头,是铁。
货箱外壳是薄铁皮,内衬铅板,铅板内侧刻满了灰袍人特有的符印公式,每一道符印末端都嵌着极细的硫磺结晶。
这种箱子是为海上长途运输专门改装的培养舱,每一口箱子里都装着一枚被符印强行催熟的龙蛋,在船上继续用硫磺做催化,等船到西域时刚好出壳。
灰袍人推下海的不是矿石样品,是整批被改造的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