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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耀强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空了，灵魂还在半空飘着，身子却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挪进了那家不足十平米的彩票店。
店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烟和陈旧报纸混合的味道，这股平日里让他皱眉的气息，此刻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眩晕和窒息。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眼皮都没抬一下。史耀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他颤抖着手，将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彩票递了过去，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老板，帮……帮我看看，这号，是不是错了？”
老板漫不经心地接过彩票，随手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走势图，又低头看了看票面。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老板剔牙的动作，
停滞在半空，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聚焦，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猛地直起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放大镜，
对着彩票上的条形码和数字反复比对，嘴里还念叨着：“07、12、19……特别号09……”史耀强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巨响。他死死盯着老板的脸，试图从那张油腻的脸上读出哪怕一丝戏谑，但老板的表情，
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愕，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敬畏的呆滞上。“大哥，”老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票……是你刚才买的？”“昨……昨天的。”史耀强结结巴巴地回答，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缝。老板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把彩票轻轻放在柜台上，仿佛那是一张随时会燃烧的符纸。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史耀强，
缓缓说道：“兄弟，你这运气，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等奖，追加投注，税后……这一千多万，是你的了。”“多……多少？”
史耀强没听清那个数字，或者说，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一千二百万！税后到手也有一千多万啊！”老板提高了嗓门，
这一嗓子不仅喊醒了史耀强，也惊动了店里另外两个正在刮票的彩民。那一瞬间，史耀强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同时炸了窝。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老板那张激动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
一千多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他想起那碗没喝完的米粥，想起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零钱，想起刚才还觉得，
自己“笨到姥姥家”的自嘲。巨大的反差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冲击。他的膝盖突然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视线中的天花板开始倾斜，那盏昏黄的吊灯在他眼里拉出了长长的光晕。他想抓住柜台边缘，手指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滑腻得抓不住任何东西。“哎！大哥！你怎么了？”老板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尖锐。史耀强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背部着地的剧痛。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让他止不住地打摆子。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信……”周围的人群开始围拢过来，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但史耀强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