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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仿佛时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银片,无声地流淌。
夜风轻拂,偶尔传来几声远处归巢的鸟鸣,旋即又归于沉寂。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幅被水晕染的水墨画,朦胧而深远。近处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反倒衬得这夜色更加幽静。
庭院里的花草在月光的抚摸下,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露珠在叶尖上闪烁,如同散落的星子。
偶尔有夜行的虫儿低吟浅唱,那声音若有若无,非但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反而让夜的静谧显得更加深邃。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白日里的喧嚣与纷扰都已远去,只剩下这轮孤月,和这满室的清辉相伴。
玲儿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师父的好梦。她望着窗外那轮孤月,心中却在想:
落霞坡的灯火此刻定是亮得刺眼吧?云溪镇的乡亲们此刻定是累极了却不敢停歇吧?这世间有两种夜,
一种是落霞坡上那燃烧生命、与天争命的烈火之夜;另一种,便是这琳阳小筑中,师徒相依、岁月静好的温柔之夜。
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夜,却因为这份深厚的师徒情谊,因为那个共同的信念,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感受玲儿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无论落霞坡的工程多么浩大,她都会像今晚这样,守着师父,守着这份幸福,直到灯火燃尽,直到天明。
夜更深了,落霞坡的号子声仿佛穿越了时空,隐隐传来,与琳阳城内的更鼓声遥相呼应,奏响了一曲悲壮而又温情的夜之乐章。
落霞坡的夜,本该是喧嚣的,此刻却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那柄平日里被老赵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大锤,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堆旁,
锤头沾满了泥浆与暗红的血迹。而在大锤不远处,那个如铁塔般坚硬的汉子,此刻正蜷缩在湿冷的泥地上。他那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面孔,
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老赵!老赵!”周围的工友们围了一圈,有人掐人中,有人喂水,
有人急得直跺脚,却无人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昏迷,又或是怕这一醒,便是油尽灯枯。老赵是云溪镇的魂。
这落霞坡的工程若是没了老赵,就像那没了头的苍蝇,乱撞一气尚可,若是要在这悬崖峭壁上开出一条通途来,那是万万不能的。
“快!快去请神医!”“神医在琳阳,这一来一回要半个时辰,怕是大哥等不及啊!”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一道清脆却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夜色,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如一道闪电般划破了落霞坡的凝重。“让开!都让开!”乐芸迅速冲出车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人群。
她发髻散乱,衣衫上还沾着夜露与尘土,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刻未停,星夜兼程赶来的。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老赵,
乐芸的心猛地揪紧了。她顾不得许多,跪在泥水中,一把抓起老赵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搏虚浮无力,时断时续,那是心力交瘁、
元气大伤之兆。“水……快拿糖水来!要热的!”乐芸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工友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
端来一碗还温着的红糖姜水。乐芸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托起老赵的头,用银勺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将糖水缓缓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