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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渔船靠上了阳平镇码头。
底舱里，寸头小伙子推开门，手里拿着件旧的军大衣。
“大叔，到了，能走吗？”
周大海躺在硬板床上，木讷地转过头，试着撑了一下床板，没用上力。
见状小伙子走过去，把军大衣披在他身上，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船长站在船头，正指挥着船员抛缆绳。
“老哥，我已经让人去镇上派出所报案了。”
船长指了指码头方向，“你先在岸上坐会儿，警察马上就来。”
周大海被扶下船，靠着一个生锈的缆绳桩坐下。
码头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他怔怔的看着远处的灯光，思绪不断发散。
海生没了，顾大小姐也没了。
老周家刚有点起色，全毁了。
不一会儿，一辆三轮警车就开上了码头，停在渔船旁边。
带头的是个老民警。
“谁报的案？”老民警环视一圈。
船长迎上去，递了根烟过去，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周大海。
“我们在外海收货，碰见这老头抱着块木板飘着，给捞上来了。”
“他说他的船翻了，船上还有两个人。”
老民警没接烟，大步走到周大海面前，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
“姓名，哪里人，船号多少？”
周大海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了一下。
“周大海……下沙村的，船叫海兴号。”
老民警拿笔的手停了一下，眉头拧紧。
“海兴号？”
听到这名字，老民警觉得有些耳熟，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周大海的脸后问道。
“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周海生？”
周大海听到儿子的名字，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是……是……”
老民警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前几天这周海生刚因为发报机的事进过派出所，跟他一起的还有个省城来的女大学生。
“同船的还有谁？是不是那个姓顾的姑娘？”
周大海点头，泣不成声。
老民警合上本子，转头对年轻警察交代。
“赶紧去给所里打电话，联系新丰水产的顾老板，出大乱子了。”
年轻警察跑回车里拿对讲机。
几经周折后。
镇北的一栋红砖小楼里，王德发正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一盘炒花蛤，正哼着小曲剥着花生米。
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
“大晚上的谁啊，还让不让人清净了？”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抱怨。
自从王德发升任采购经理，家里安上了电话后，电话就没断过，今天找李婶，明天就是找赵叔，弄得家里跟电话亭似的。
“媳妇，这就叫幸福的烦恼。”
王德发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谁啊？”
“我是镇派出所的。”对方语速很快，
“你知不知你们顾老板的电话？”
王德发酒醒了一半。
“顾总去市里开会了，我是采购经理王德发，同志，出什么事了？”
“下沙村的周大海刚被别的船救回来。”
对方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海兴号翻了，船上另外两个人失踪，你能过来的话赶紧来一趟码头。”
啪嗒。
王德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王，你干嘛呢！”老婆在厨房里喊。
王德发根本没听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海兴号翻了，顾清嘉失踪了。
“喂，喂！”
“啊啊，好的，我这就过去。”
说完王德发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抓起车钥匙。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拿，皮鞋随便一踩，推开门就往外跑。
“哎老王，这么晚你去哪啊？”
王德发钻进车里，钥匙捅了三次才插进点火孔。
轰！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直接冲上了马路。
十分钟后，桑塔纳直接就冲上了码头，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印，稳稳停在警车旁边。
王德发白衬衫的扣子都错开了两颗，满头大汗地冲进人群。
“人呢！人在哪！”
他一眼看到靠在缆绳桩上的周大海，腿一软，直接扑了过去。
“哎呦喂，我的周叔啊！”
王德发双手死死抓住周大海的胳膊，声音都在劈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