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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陈校长把证明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周海涛，嘴唇动了动，目光停顿片刻，眼角又微微舒展。
“市一中啊……”
陈校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那是好地方，咱镇上这条件，确实耽误好苗子。”
“校长，我……”周海涛张了张嘴，眼眶发红。
他在镇中学读了两年，老师们对他都很照顾，他心里也有些舍不得。
陈校长抬手打断了他。
“别有心理负担，做老师的，哪有拦着学生奔前程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周海生，
“这事办得不容易吧？一中的门槛可是很高的。”
“托了点朋友的关系。”
周海生把红塑料袋往桌上推了推，
“这两年多亏了学校老师们的照顾，海涛才能打下这个底子，这点心意您收着。”
陈校长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次没推辞。
他把证明重新叠好，递给周海生。
“行，明天上午你们来学校找我，我把转学证明和学籍档案开给你们。然后带你们去趟镇教育局，把手续走完。”
“太感谢您了。”周海生站起身。
陈校长跟着起身，走到门口，用力拍了拍周海涛的肩膀。
“好小子，到了市里，别给咱镇中学丢脸，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一定好好学！”
周海涛站得笔直，大声回了一句。
从家属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折腾了一天，肚子早就饿瘪了。
周海生在街角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面馆，要了两大碗肉丝面。
兄弟俩没说话，埋头大口吃着。
浓郁的肉汤顺着食道流下去，让胃充盈了起来。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街道往渔具店走。
周海涛背着书包，走在周海生身侧。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脚步放得很慢。
“哥。”
周海涛突然出声，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
“怎么了？”周海生偏过头。
“我现在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周海涛抬起头，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街道，声音有些发涩。
“哥，你知道么，几个月前，我都盘算好了。等熬过高考，拿到高中毕业证，我就不读了。”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有些飘忽，
“我想跟村里的人一起去南方打工。”
周海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路灯下的弟弟，心里一阵揪紧：“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我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能供我到高中已经很费力了，爸妈天天愁得唉声叹气。你又……又天天不在家，整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周海涛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
“我那时候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题，我就觉得这书我实在没脸再读下去了，家里根本供不起。”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海生的心里。
前世记忆里，弟弟那张灰败的脸，此时正在和现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的面庞重叠在一起。
周海生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热。
“海涛，对不起。”
周海生声音有些低哑，
“以前是哥混蛋，没个正形，让你和爸妈受委屈了。”
“哥，你别这么说！”
周海涛急切地摆了摆手，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不是想怪你，我就是……就是觉得现在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咱家不仅还清了债，买了那么大的船，你还开了店，现在连市一中我都进去了……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梦见这些好日子。”
周海生看着弟弟眼底闪烁的泪光，心里酸涩又欣慰。
“别瞎想了。”
周海生伸出胳膊搂住海涛的脖子。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家里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海涛看着周海生，眼底映着路灯的光。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头看向夜空。
漫天的星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眼底透着莫名的神彩。
海涛看着星星，嘴角慢慢扬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不自觉的大声喊了起来，
“哥，谢谢你。”
“谢谢你能回头，谢谢你能让我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