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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生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把电话挂好，走出小卖部，径直走向正在洗甲板的周大海。
“爸，我明天得去一趟市里。”
周大海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去市里干啥？不是说去县城卖燕窝吗？”
“刚顾小姐发了传呼，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周海生指了指腰间的BP机，
“正好，我带海涛一起去。”
周大海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水管扔在甲板上，水花溅湿了裤腿。
“你去办正事，带海涛干啥？”
周大海看着正在船尾洗手的周海涛，
“他一个半大孩子，去了也是添乱，你自己去就行了。”
周海生走到周大海跟前，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爸，海涛长这么大，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市里了。”
周海生自己也点上一根，
“我准备带他去见见世面，认认路。”
周大海接过烟，没点，夹在手指头里。
“认认路，认啥路？”
周海生压低声音，目光看着船尾的弟弟，
“爸，我准备把海涛转到市里上学。”
“市里？”
周大海夹烟的手指停住。
“对，顾总还欠我一个人情。”
“凭顾总的人脉，把海涛转到市里的重点中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大海倒吸了一口冷气。
送去市里上学？这事他连想都没敢想过。
下沙村祖祖辈辈都在海里刨食，能去镇上念个高中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市里？那是城里人待的地方，一年得花多少钱？住宿、吃饭、学杂费，哪一样不是吸血的窟窿？
“海生，这……”周大海嘴唇动了动，
“市里花销大，一年下来不得好几千？”
“钱的事你别操心。燕窝卖了，少说也有几万块，再说了我还有铺子，晓夏把账理得明白，每个月净利润少说也有一千多。”
周海生吸了口烟，把烟头扔进海里，
“咱家供得起。”
周大海眉头还是拧着，迟疑地问道，
“非去市里不可么？”
“嗯。”
周海生点了点头，语气十分郑重，
“爸，海涛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但是英语不行，镇上的教学条件也不行。而且海涛其他的科目也还有上升的空间，换个好老师点拨一下，成绩肯定还能往上走。”
“他是个读书的料，我不想耽误他。”
听完这话，周大海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船尾那个瘦弱的背影
周海涛正低着头，用海水搓洗着手背上的麻绳勒痕，身边的塑料桶里还装着几本翻得起毛边的复习资料。
海风吹过码头，带着浓重的腥咸味。
周大海夹在手指里的烟被风吹断了一截烟丝。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大海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别在耳朵后头面，用力搓了搓脸。
“行。”
“你现在是家里顶门立户的，这事，你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