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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重新启动，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掉头，顺着土路往村里开。
村部大院在下沙村正中央，是个带铁门的大院子，平时只有村干部在里面办公，安全得多。
车子开进院子，轮胎压在煤渣垫的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刚停稳，村支书刘长贵就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茶缸，从砖瓦房里走了出来。
“支书。”
周海生看到刘长贵走了出来，赶紧打招呼。
刘长贵先是扫了一眼这辆气派的小轿车，又看了看从驾驶室下来的顾清嘉，最后目光落在周海生身上，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海生？你这是……”
刘长贵把茶缸换到左手，指了指车。
周海生快走两步迎上去，右手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刘长贵没接，眼神还在顾清嘉身上打转。
顾清嘉今天这身白衬衫配牛仔裤的打扮，加上那副蛤蟆镜，怎么看都不像村里人。
“这位是？”刘长贵问。
“哦，这位是镇上水产公司的老板。”
周海生把烟硬塞进刘长贵手里，顺势划了根火柴凑过去，
“平时在城里待闷了，想租我的船去近海转转，散散心。”
“这不是，想把车停在咱们村部，帮忙照看点么。”
顾清嘉也适时地摘下鼻梁上的蛤蟆镜，落落大方地冲刘长贵点了点头，微笑着开口，
“刘支书您好，我是顾清嘉。今天过来租船出海，车子停在院里给您添麻烦了。”
“哦，你好你好，大老板客气了，停这不麻烦。”
刘长贵客套地应了一声，这才借着周海生递过来的火点燃了烟，抽了一口，吐出青色的烟雾。
然后他没伸手扯住周海生的袖子，把他往院子角落那棵大槐树底下拽了拽。
“你小子能行吗，我听说你爸可不在家。”
刘长贵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再说了，你那艘船什么底细，村里谁不知道？死过两个人的凶船，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敢拉着外面的老板出海？”
周海生知道刘长贵是怕出事牵连村里。要是外地大老板在村里的船上出了意外，他这个村支书绝对脱不了干系。
“王叔，您把心放肚子里。”
周海生没反驳，只是语气平稳地解释，
“我前几天刚开这船出去过几次，什么邪门事都没碰上，再说了，我们就在近海转悠两圈，天黑前保准回来。”
刘长贵盯着周海生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以前这小子成天游手好闲，眼神飘忽。
现在倒好，一双眼睛跟古井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
“你真有把握？”刘长贵咬着烟嘴，目光像要在周海生脸上剜出一块肉来。
“没把握我敢挣这个钱吗？”
周海生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拿出十块钱给刘长贵，
“支书，这车先停您院里，这是费用，麻烦您帮忙照看着点。”
听到周海生的保证，刘长贵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顾清嘉，知道有外人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摆摆手，
“行吧，车停这就行，出海注意安全，别逞能。”
“得嘞，谢谢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