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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小眼睛在周大海身上来回打转。
“大海啊。”
“你家海生在镇上干啥大买卖呢？”
周大海转过身，面不改色的说道。
“什么大买卖，就是在那瞎混呗。”
“瞎混？”
老王撇了撇嘴，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凑到周大海跟前，
“我刚才在旁边可是听得真真的，又是开店，又是进货，连传呼机都配上了。”
“你家发财了？在镇上盘了个铺子？”
村里人就这点毛病，谁家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半天功夫就能传遍整个下沙村。
周海生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财不露白。
尤其他们家刚买了艘别人眼里的“凶船”，还欠着饥荒，要是这时候让人知道他们在镇上开了店，那些眼红的、借钱的、看笑话的，能把周家的大门门槛踩断。
周大海在这件事上非常听儿子的。
他叹了口气，硬是憋出一副愁苦的模样。
“老王哥，你快别拿我寻开心了。”
周大海连连摆手，语气里透着无奈，
“就我家那条件，还开店？买那条破船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连买柴油的钱都要抠搜着算，他哪有钱开店啊。”
“那刚才电话里说的店是怎么回事？”老王不信，盯着周大海的眼睛。
“那是人家镇上大老板的店。”
周大海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海生这小子，出了几天海嫌累，非说在镇上找了个帮人看店的活，给人家老板打杂、搬货、送东西。”
“一天累得跟狗一样，也挣不了几个钱。”
“那传呼机呢？”
老王追问，
“打杂的能配得上传呼机？”
“那是人家老板用过的二手的。”
周大海撇了撇嘴，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人家老板怕他偷懒找不到人，给他挂了个传呼。”
“说是配给他用，其实就是个拴狗的链子。那小子还当成个宝，天天挂在腰上显摆。”
“我刚才电话里跟他说，让他赶紧滚回来跟我出海，他死活不干，非说要在镇上干出个人样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老王听完这番话，眼里的怀疑散去了一大半。
也是，老周家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在镇上开起店来。
给别人打工当跑腿的，这倒符合周海生以前那种好高骛远、不务正业的性子。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吃不了出海的苦。”
老王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缸，
“大海，你也别太上火。让他在镇上碰碰壁，知道挣钱不容易，以后就踏实了。”
“谁说不是呢。”
周大海顺着老王的话应和了两句，从兜里摸出半包干瘪的红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王哥，电话费多少钱？”
“乡里乡亲的，要什么钱，走吧走吧。”
老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那哪行，公家的电话。”
周大海硬是在桌上留下五毛钱，这才转身走出了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