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古树·鹿岭的新芽(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鹿岭的祈福林里那棵银白色的树又长高了一截。

星环纪元第一百九十年春分刚过,银白色树冠覆盖了老祈福树上方更多的空间,枝干纹理中那种银中带金的颜色比前几年更明显了一些。树干底部靠近根须的位置,树皮表面开始出现一种极细的纹路,纹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清晨或黄昏的光线斜照时才会露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像是树皮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替它描线。

苍曜的孙女阿椿每天清晨都会来树下坐一会儿。

她今年十七岁,鹿角刚从额头上冒出来不久,只有两节手指那么长,角面还带着新生期特有的浅褐色绒毛。她是鹿岭新一代的守林人,负责照看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树。她的父亲是苍曜的儿子,在阿椿很小的时候告诉过她一句话——那棵银白色的树是鹿岭的根,根扎在哪里,鹿岭的命脉就在哪里。阿椿当时听完这句话,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发现树根周围有很多细小的分叉,延伸到老祈福树的根部,又延伸到更远处的树底下。她问父亲:“那根到底有多长?”父亲说:“不知道。没人挖开看过。”她当时想,那可能比鹿岭本身还要长。

阿椿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从山涧里接的活水。陶罐不大,只能装三捧水,但阿椿每天只浇一罐,不多不少。她听祖母苍曜说过,这棵树不需要太多水,浇多了反而会把根泡软。她把水浇在银白色树的根部,等水慢慢渗下去,然后蹲下来用手背贴一下树根边缘的泥土,确认湿度合适再站起来。

这天她浇水的时候发现树根西侧冒出了一棵新芽,比去年的那棵小一些。去年的那棵现在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的颜色从浅绿转成了银绿色,边缘的金线也宽了一些。今年这棵更小,叶片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更浅,边缘的金线比去年那棵细一半,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伸展。阿椿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它。她注意到新芽的叶尖朝南,和银白色树主干的方向一致,像是从出生起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她想起祖母苍曜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新芽长在老根旁,说明老根还有力气往下扎。”她当时读那句话的时候不太明白,现在也不太明白,但她觉得那句话说出来很顺,像是已经被人说过很多遍,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她站起来,沿着祈福林走了一圈,目光依次掠过林子里每一棵树的树冠。南侧那几棵祈福树的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比往年颜色更深了一些,叶面的银色斑点也多了一些;北侧那几棵长得慢一些,叶片偏小但根系发达,树根周围的土壤比其他地方紧实;东侧那片新扩的林子今年是第三年,树苗已经长到一人高,树干表面开始出现和银白色树相似的浅灰色纹路,只是颜色更浅、更稀疏。她把这些记在脑子里,没有写在纸上。守林人的习惯是先看三年再落笔,祖母说的。

确认其他树木的叶片颜色没有异常之后,阿椿回到那棵银白色的树前,把陶罐里剩下的水浇在了新芽旁边的土上。水渗下去的速度比浇在老根上的时候慢了一些,新芽周围的泥土似乎更吸水。她把陶罐收好,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新芽旁边的地面,触感凉而润,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后的泥土。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回走。

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新芽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叶尖朝南,和银白色树主干的方向一致。旁边的老根盘在泥土表面,树皮上的纹路比新芽更深,颜色更深,像是已经把这辈子的深浅都写在了皮面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走出祈福林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山坡上斜照下来,把整片林子染成了一层浅浅的暖金色,叶片的银边在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光。阿椿走在林间小径上,听到风吹过树冠的时候发出的沙沙声——那种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旧书,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