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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环纪元第一百八十三年的秋夜，白朔本来已经打算睡了。
他吹了灯，躺到床上，刚把被子拉到胸口——然后星环发出了一声异响。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震动。它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从头顶传下来，穿过城墙的厚度，穿过地面的距离，像一枚石子丢进水面的回声绕过了水面直接落在湖底。白朔躺着感觉到胸腔跟着那阵震动一起共鸣了半息——他的肋骨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眨了两次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
他抬头看星环。星环的亮度和往常一样，十二颗守护星各自在位置上亮着，没有一颗偏移或闪烁。他站在窗前等了一会儿，没有再感觉到那种震动，也没有看到星环有任何异常变化。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刚才那阵共鸣经过的时候，手背上的汗毛确实竖起来过——说明那阵共振中夹着一层细微的静电掠过他的皮肤表面，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发现汗毛还竖着，于是他用手掌把手臂上的汗毛压平，然后披上外袍走出了寝殿。
他走到城墙上的时候，夜风正在安静地吹着。城墙上的卫兵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王您怎么这个时候上来了”，白朔没有解释，只是站在城墙垛口边朝远处看了一会儿夜色。远处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光点也没有异常波动。但他还是站在那儿多待了片刻，抬头又看了看星环——星环的位置和刚才一样，没有偏移，只是整体亮度似乎比刚才低了一线，像是所有的灯源都在同步向暗处回调了一档。
他快步走进塔底，打开青影那卷地图和手稿。他翻了片刻，找到了一页关于能量过载的注解。那张纸页的边角有些卷曲，中间画了几条弧线代表能量流通的路径，路径末端有一个标注点。白朔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和正文是同一只手但更随意一些，像是写的人在停笔时加的一句补充。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小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疏导办法不在塔里，在塔外。”然后他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读错。
他站起来，没有立刻记什么，先把手稿按照页码顺序重新过了一遍，确认那张纸前后的内容能够衔接得上，然后把地图放回书架原处，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他穿过藏书楼的门廊时，发现走廊尽头那盏平时不会开的小灯今晚亮着，灯罩被调到了最低档，像是在替某段不需要被持续照亮的旧通道完成一次不需要被记录的补光。
他走到塔顶，推开那扇通往回廊的门。门轴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一扇已经开始休眠的门被提前叫醒。廊柱还亮着微弱的光，十二根柱子各自留着半档亮度，像是在完成日常的低声运作后尚未完全合眼。月华珠的光芒稳定如常，珠面有节奏地微微明灭，像一列慢速运行的传输带，正在用固定的交接节奏替他完成一次不需要被签收的白班交接。白朔站在回廊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石砖——石砖缝隙间的银白色光丝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月华珠的方向回缩，像正在收起一条被临时借用的线路，还在慢慢归位。他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些光丝完全收回月华珠的底部，然后关上回廊的门，沿着阶梯往下走。他走到半途的时候停了一下，注意到走廊尽头那盏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