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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翊最后一次飞越希望之城的上空，是在星环纪元第一百一十五年的秋天。
那天风特别好。风廊的银蓝色光带比平时亮了一截，整个空港都沐浴在那种被拉长的暮色里。塔顶平台上站满了年轻鹰族，翅膀收着，脑袋伸着，都在等他起飞。凌翊已经很久没有正式飞过了，平时最多在城墙上方盘旋半圈就落下来，落地的时候翅膀还会微微晃一下，像是太久没认真飞之后身体在重新适应偏航角。但那天空港的调度员——一个退休的鹰族老信使，现在负责航班排期——问他：“北线全程，去不去？山脚到极地哨站再折返，三个时辰。”
凌翊说：“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那种“来吧让我再飞一次”的悲壮感。他只是系好风绳，检查了翅膀尖的旧伤——那道伤是很多年前在永夜之森留下的，已经愈合了几十年了，但每逢阴天还会隐隐发酸。他拍了拍伤口的位置，像是在跟它确认“今天不疼吧”，然后从塔顶平台跃入风廊。
光带托住他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推力。那股力量从翅根延伸到翅尖，像一条被驯服了几十年的河流正在按照他记忆中的方向推着他向前。他飞过丘陵地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农田被整齐地分割成浅金色和深褐色的方块，像一块巨大的棋盘。他飞过平原的时候看到了豹族驿站的屋顶，那间棚顶下有人正在仰头看他——太远了看不清是谁，但从那个站姿判断，像是一个刚跑完长途正在歇脚的信使。他飞过荒原的时候，脚下的大地从灰褐色逐渐过渡到灰白色，像是大地在慢慢换上另一件外套。
他在极地哨站上空盘旋了一圈，没有降落。哨站里的人鱼族哨兵正蹲在冰屋门口喝茶，看到凌翊在头顶转了一圈又飞走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端起杯子，像是确认了那道银蓝色的弧线只是路过，不需要专门写进记录里。
返程时凌翊顺风调整了翅膀角度。他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收缩翅膀减少阻力，只是让风推着他走完剩下的路。风从他背后推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翅膀只是轻轻搭在气流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一样。他落回空港塔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塔顶那些年轻鹰族已经散了，只有那个老调度员还站在平台边缘等着他。对方递过来一个牛皮水囊，凌翊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像是被晒了一天之后正好入口的温度。
他喝完把水囊还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尖。旧伤处那层银白色的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条浅细的旧疤。凌翊收回目光，心里想：这道疤好像比上次看的时候又平了一点。那个老调度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凌翊抬起头，然后问：“下次还飞吗？”
凌翊收起翅膀，把风绳解下来，随手搭在平台栏杆上。他心里转了一下念头：下次还飞不飞，取决于下次风大不大、风廊有没有检修、以及当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膝盖疼不疼。但他没把这些说出来，只是说了一句：“看风向。”
他后来再也没有飞过那么远的路。但他那对翅膀一直收着，没有伤也没有退化，只是安静地收在脊背两侧。有时候他路过空港，会抬头看一眼风廊的方向，看到有人在里面飞过，心里会默默估一下那个人的翅膀角度合不合适、有没有多余动作，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像是已经不需要再亲自飞一遍才能确认那些空港的数据和路线都还在正常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