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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族的土木工程队在星环纪元第八十三年接了一个大活——在希望之城北面的丘陵地带修一座跨河桥。桥长三十丈，跨度不大，但施工难度出乎所有人意料：两岸的土质极其松软，打下去三丈深还是软土层，桥基没法落在实地上。
铁柱蹲在勘探坑边上，看着坑壁上不断渗出的细流泥浆，已经蹲了一整个上午了。他的手边放着一个干饼，还没动过。他身后的熊族工匠们已经换了两批人——第一批挖了一丈深挖不动了，第二批接手了又挖了一丈，到第三批人接手时，坑里的积水已经漫到了半人深。
铁柱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半圈，用靴子碾了碾上游方向的地面，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搓了搓。他心里算了一下，上游那边的土质虽然更硬，但石头多，打桩会更费时，但胜在基础稳。他拍掉手上的土，朝坑边挥了挥手：“改方案，桥基往上游挪二十丈。换个位置重建。”
一个年轻熊族工匠从坑里跳上来，满头大汗，他甩了甩手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掌：“上游那边石头多，挖起来更费时间。坑里的水都泡到腰了，换个位置的话，之前这几天的工全白费了。”
铁柱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被水泡湿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费时间也得挖。下游的土太软了，撑不住桥身重量。雨季一来水位涨高，地基一泡就塌，到时候还得拆了重修。现在多花点时间换一个牢固的桥基，反而省事。”
年轻工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招呼其他人一起去拆上游的碎石层了。
工程队花了三天拆掉已经打好一半的石基——那些石块被水泡过之后松动了不少，一撬就起来了，像是河岸自己也想换位置。铁柱站在岸边盯着装车，看着一车车旧石料被运走，然后蹲下来在新选的桥基位置扒开表层浮土，看到底下的岩石层轮廓时才松了口气。
新的桥基打在了岩石层上，比原来深了三尺。铁柱每天都要亲自下到坑底检查一遍，用脚踩实每一块刚刚安放好的基石。他踩到第三块的时候，石面微微晃动了一下，是垫层的碎石没有填满。他蹲下来重新拨了一遍碎石，把它们均匀地铺在基石石头可以落位了。
桥修了四个月。落成那天，铁柱站在桥面上来回走了三趟。每一步都落得很慢，用脚底感受着桥板有没有翘起或松动——石板铺得平整，边缘严丝合缝，没有一块高出相邻的那块。走第四趟的时候，一个鹿族商队正好经过桥头，领头的人看到桥面上有人，停住了驼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在桥头。铁柱走完第四趟，确认桥板没有问题，才侧身让到桥边，朝商队挥了挥手。
商队领头的人向他微一颔首，赶着驼车缓缓驶过桥面。驼蹄踩在新石板上发出扎实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像一段被敲实了根基的节拍。铁柱站在桥边看着驼车队的尾巴消失在丘陵后面，直到最后一只驼铃的声音被风吹散，他才转身走回工地，开始弯腰收拾散落的工具。他收完工具站在桥头又看了一眼远处商队消失的方向，然后背起工具箱，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桥安静地横跨在河面上，石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灰白色光泽。桥下河水继续流着，水位不高，但流速平稳，像一段终于被固定住的背景音。河水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它一直在那里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