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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城·城墙根儿·星环归位后第十一年·春分清晨.
白玺是在春分那天的清晨醒来的。他没有立刻起身，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祈福树上的鸟鸣，听着远处纺织工坊第一台织机启动时那一声熟悉的咔嗒声，听着风从城墙方向穿过街巷时带起的沙沙声响。他坐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响——这让他意外了一瞬，然后他发现那不是他的膝盖没有响，而是他已经习惯了那声响，甚至开始注意不到它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正从海面上铺过来，穿过那道银白色的星环，在城墙上投下一道十二色渐变的光影——从银白到浅金到淡紫到冰蓝，像一条被拉直的彩虹落在城砖上。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寝殿。
他走到城墙根儿的时候，那两朵祈福花正在晨光中舒展花瓣。花蕊里凝着几滴露珠，每一滴都映着天空中的星环倒影——十二颗守护星在露珠表面排列成完整的环形，像是被缩小了无数倍后安放在那几滴水珠里。白玺蹲下来，没有碰那两朵花，只是看着那些露珠。晨光照在他的银白色长发上，把他垂在脸侧的碎发边缘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白珩从城墙另一边走过来时没有出声，但白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和十年前相比节奏没变，只是落地的力道轻了一些，像是人老了之后脚底会自动学会更柔和地触碰地面。
星环纪元的第一个春天。白珩在他旁边蹲下来，鹿角上的光芒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里没有拿茶杯，怀里也没有揣种子，只是两手空空地蹲在那里，和白玺一起看着那两朵花。
第一个春天，白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放在舌尖上称它的重量，之前十年不算吗？
之前十年是，今年开始是。白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翻过去的日历页，青影昨晚写日志的时候说的。他说星环稳定运行满十年，就不再算是新生期了，该有自己的纪年法了。
白玺想了想，觉得青影说得不算错。但他不会当面承认青影说得对，因为他和白珩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凡涉及青影观察结论的，至少要在心里反驳三遍才能接受，否则显得太顺从。
那从现在开始，第三年是星环纪元三年？白玺问。
白珩的鹿角轻轻动了一下，青影打算编一本《星环纪元编年史》，从今年春分开始记。要不要把你的名字写进去？
白玺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花蕊里的露珠，看着那些微缩的星辰倒影，说：不用。写花就行了。
白珩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因为他大概能猜到——白玺觉得自己的名字放进去，就太像了。而花不一样，花可以一直开着，不需要结束，也不需要签名。
两人蹲在城墙根儿，看着那两朵祈福花在晨光中慢慢展开花瓣，看着花蕊里的露珠在太阳升高的过程中渐渐变少，看着城墙上那道十二色渐变的光影在正午临近时变得越来越宽。有早起的崽崽从城门那边跑过，一个鹰族的男孩跑得太快撞到了城墙上，额头磕了一下，他没哭，爬起来拍了拍灰，继续朝学堂方向跑了。白玺看着那个方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白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两声，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的膝盖一眼，像是用眼神警告它给我安静点。然后他拍了拍袍角的灰尘：走吧。青影说今天上午要开一个会，讨论星环纪元的纪年方案。你去不去？
白玺站起来，他的膝盖没响。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去。但我不发言。
你每次都说你不发言。
这次是真的。
白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信你才有鬼。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侧了侧身，让开台阶的方向。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城墙根儿，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晨光在他们身后越升越高，那两朵祈福花在晨光中安静地开着，花蕊里最后一滴露珠被阳光蒸发之前，短暂地亮了一下——十二颗星辰的倒影在那滴露珠表面停留了最后一息，然后化作一缕极细的金色蒸汽，升入春日的天空，融进了那道银白色的星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