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三年春分日。
白玺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没有像往年那样站在队伍中央。他故意选了靠边的位置,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塞进城墙垛口的阴影里——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给年轻人腾地方,用白珩的话说,这叫你不想站C位就直说,不用搞得跟要退隐江湖似的。白玺当时没接话,但他心里确实嘀咕了一句:我站中间他们也看我,我站边上他们也看我,我站到城墙
他靠着垛口,看着那十二个人沿着城墙一字排开。白珩站在最左边,鹿角在晨光中泛着浅金色的光,肩膀微微松着,像是已经站惯了这种位置。凌翊在他旁边,翅膀半张着,银蓝色的羽毛边缘在风里微微颤动,但幅度很小——那是他刻意压住的,因为上次他在这阵风里没控制好,翅膀被吹得翻了过去,被白珩笑了整整一个季度。墨痕站在凌翊右侧,整个人融在城墙的阴影里,如果不是晨光恰好擦过他肩头的暗金色纹路,几乎看不出那里还站着一个人。沧澜靠着墙垛外侧站,鱼尾在石板地上轻轻扫着,像是在测试地面的温度和湿度——或者只是闲得无聊。磐曦的赤金色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她正在用眼角余光偷瞄旁边的阿念是不是也扎了同样凌乱的发髻。阿念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速度很慢,每摆一下都像是刻意控制过的幅度——白玺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在数尾巴摆动的次数,好显得自己很稳重?旁边那个鹿族年轻女孩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心里默背某种庄重的誓词——但她鹿角上挂着的一小片祈福花瓣正在风中轻轻摇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刚被风刮到城墙上的。
白玺看着他们,花了大约三息的时间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每个人的站位顺序,确认没有人站错位置之后,才开口。他开口的声音不大,刻意没有用法力扩音,因为他觉得这东西不需要被所有人听到——如果风够大的话,自然会把它带到该去的地方。
春分日,城墙上集合。他说,不是命令。是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愿不愿意站在这里,替那些已经不在这里的人,看着这座城?
他问完之后,城墙上的风比刚才大了那么一丝。十二个人都沉默着。白玺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等着。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催促回答,因为他自己当年被问到同样问题的时候,也沉默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多得数不清,从我够格吗这位置是不是本来就该我站妈的我腿怎么有点发软,全挤在一起。他猜面前这十二个人此刻脑子里也有类似的混乱。
然后白珩第一个动了。他把手按在城墙垛口上,月华之力从掌心渗入石砖,在灰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稳定、清晰,没有一丝颤抖。白玺看到那道光痕的时候心想:你倒是熟练,平时没少偷偷练吧。
凌翊第二个,银蓝色的雷暴之力在城砖上烙下一道细长的弧线,边缘带着极细的电弧。他的手按在城墙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弧线没有烧穿石砖——上次他试验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老砖崩了个角,赔了白珩三块月光石才摆平。墨痕第三个,暗金色的光痕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落在墙面上时安静得没有声响,像虎爪的印记在石面上缓缓成形,边缘整齐得近乎刻意。沧澜第四个,冰蓝色的水痕在石面上蜿蜒蔓延,像是被她的手心引导着找到了最合适的流向——她松开手之后还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那道痕没有滴下来弄湿自己的裙摆。
十二个人依次按完,十二道光芒在城墙上汇成一道流动的光带。银白、墨绿、银蓝、火红、暗金、冰蓝、浅金、赤金、七彩、翠绿、冰白、暗紫——十二种颜色在晨光中交织,像是被风翻动的一页书,在石面上留下一枚清晰的、多色的印章。
白玺站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光痕在晨光中渐渐渗入石砖深处,变成城墙纹理的一部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知道了辛苦了之类的——但最终他只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那些光痕本身已经说完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他转身走下城墙,脚步很稳。下到城墙根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石阶缝隙里那两朵祈福花——它们还在开,花瓣边缘的银白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和城墙上那道刚刚被烙下的十二色光痕隔着几丈的距离。白玺盯着它们看了两息,心想:你们这算是隔空打招呼呢,还是单纯在晒太阳?他决定不深究。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走。他的步伐不快,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他穿过广场的时候经过一个卖早点的摊位,摊主是个鹿族老妇人,看到他经过时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白玺接过来的时候感觉手心一烫,还没来得及道谢,老妇人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白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薯,默默把它揣进怀里。
他走过城门时,城墙上的十二色光痕在他身后安静地亮着,像是已经和那些石砖长在了一起。晨风吹过城楼,风铃响了一两声,然后继续安静下去。